爱的传递——教育小感悟

米小易

　　上周五的一场肠胃病，让我缺席了大半天。没想到，这大半天的空缺，竟被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用最纯粹的方式填得满满当当。

　　今天上午第一节下课，我去开会。等我回到办公室，一眼就看到桌上多了几样东西：一颗大白兔奶糖，一小块蛋糕，还有一袋小零食。旁边贴着两张便利贴，字迹工工整整，熟悉得像每天上课时喊的那声“起立”。

我拿起纸条，刚读第一行，鼻子就酸了——是我的课代表写的：

“老师，您上周病了，我们班同学都很担心您，希望您能早日康复。”

“老师，听别人说您生病了，我早上不知道，给您一个小蛋糕和奶糖，一点心意，您早点好呀，要开开心心的！”

字不多，我却在那一行行暖心的笔迹里，读了很久很久。我带他们，不过半年。半年的时间，我以为我是在教他们：教他们知识，教他们规矩，教他们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可此刻，对着这两张小小的便利贴，我突然发现——真正被“教”会的，是我自己。

原来，那些我讲过的道理，他们听到了。

原来，那些我付出的关心，他们记得。

原来，爱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教。它像种子一样埋在孩子们心里，只要有一点点阳光雨露，就会自己发芽。

我把便利贴小心地放回桌上，又看了看那几样小零食。办公室里老师们陆续进来，我又开始忙活工作。可那两张便利贴就摆在眼前，像两只安静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第二节下课铃响没多久，门口突然热闹起来。我抬头——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全是我的学生。

“老师，您好了吗？”

“老师，我们来看您啦！”

“老师，您没事了吧？”

他们叽叽喳喳地围在我办公桌边，像一群急着报春的小鸟。有的趁别人不注意，悄悄往我手里塞东西：一根棒棒糖，一颗奶糖，一包小薯片……桌上很快堆成了小山。

我被他们围着，也被他们的爱围在中间。眼眶热了又热，喉咙也紧了又紧。我努力笑着说：“孩子们，老师没事啦，已经满血复活啦，你们不用担心！”

他们七嘴八舌地回应：“老师，您好啦！太好啦！”那一刻，我看着他们的笑脸——那么亮，那么真，像十五六岁的太阳，毫无保留地照在我身上。

　　旁边的主任笑着感慨：“易校，你人缘太好了！头一回见孩子们这么惦记一个老师。”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我和孩子们录视频。我一个个回答他们的问题，他们就那样笑着看着我，满眼都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你好了，我们就放心了”的那种眼神。

快上课了，我催他们回去。纪律严明的他们，知道迟到了要受罚。他们“啊”地一声就往外跑，小Q最后一个跑开，回头冲我喊了句话，我没听清，就已经跑远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小零食，看着那两张已经有点卷边的便利贴，看着孩子们刚刚挤过的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浮在半空。

我想起一个词：教育的闭环。

以前我总觉得，教育是我给他们，他们接受。是我站在讲台上，他们坐在下面。是我说，他们听。

　　可今天，我突然明白了——

教育的闭环，从来不是“我教完了，他们学会了”。

而是：我给出去的爱，有一天，被他们还了回来。那些我以为他们还小、不懂事、只会调皮捣蛋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他们懂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懂什么是牵挂，他们懂用一颗奶糖、一句问候，去温暖一个人。

而这个人，恰好是我。我突然想起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过的那句话：“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以前读这句话，只觉得美，觉得像诗。

今天，我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种“摇动”和“唤醒”——不是我在摇动他们，而是他们，摇动了我。

桌上的奶糖还在，便利贴还在，孩子们的笑声好像也还在空气里飘着。我拿起一颗大白兔，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很甜。可我知道，更甜的，是那些藏在糖后面的心意。是那个偷偷塞糖给我就跑的孩子，是那两个写了便利贴却没留名字的课代表，是那群呼啦啦涌进来、又呼啦啦跑出去的孩子们。

他们让我知道：

当老师最大的幸福，不是教出了多少高分，不是得了多少荣誉，而是——在某个平常的上午，被一群你爱的人，猝不及防地爱了一下。

　　我常问自己：教育是什么？

今天，孩子们给了我答案。

——是爱的传递。

是我爱你，所以你爱我。是你爱我，所以我更爱你。这份爱，在一个教室里，在一群师生之间，来来往往，生生不息。

我想，很多年后，我可能会忘记某节课讲过的知识点，忘记某次考试的平均分，忘记那些琐碎的日常。

但我一定会记得今天——给了我更多爱的力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