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洲歌》赏析

墨吟

《红楼梦》第七九回

读红品诗词-208

《紫菱洲歌》赏析

文/墨吟 筱蕊

图：紫菱洲

宝玉听说迎春要嫁与中山狼孙绍祖，又见那邢夫人等回了贾母，将迎春接出大观园去等等，越发扫兴了。每日痴呆呆的不知作何消遣，又且听说赔四个丫头去，更又跌足自叹道：“从今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洁人了。”因此天天到紫菱洲一带地方徘徊瞻顾，见其轩窗寂寞，屏帐翛（xiāo）然，不过只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再看那岸上的蓼花苇叶，池内的翠荇香菱，也都觉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态，迥非素常逞妍斗色之可比。既领略得如此寥落凄惨之景，是以情不自禁，乃信口吟成一歌曰：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

紫菱洲是迎春的居所，因迎春待嫁而人去楼空，宝玉睹物思情，伤感不已，遂写下这首《紫菱洲歌》。
首联写紫菱洲的凄凉景象：与紫菱洲相邻的池塘，被一夜秋风吹得冷冷清清；菱花和荷花的花瓣纷纷坠落，红玉般的倒影被风吹散。
“芰荷”，芰指菱叶，亦指菱花；荷指荷叶，亦指荷花，典出《楚辞•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颔联以物喻人，以表达伤感之情：蓼花和菱叶见此景象，也承受不了一层深似一层的愁绪；浓重的露水、层叠的寒霜压得纤梗草抬不起头来。
“蓼花”别名水荭，唐•郑谷所作《蓼花》正好表达了宝玉的心情：“蔟蔟复悠悠，年年拂漫流。差池伴黄菊，冷淡过清秋。晚带鸣虫急，寒藏宿鹭愁。故溪归不得，凭仗系渔舟。”
“纤梗”即纤梗蒿，系一年生草本植物。
颈联抚今思昔，心情愈加悲凉：曾几何时，这里再也听不到通宵下棋时敲击棋子的声音；只见燕子筑巢，洒落的点点污泥铺满了棋盘。
尾联发思古之幽情，以表达与亲人离别之痛惜：古人与朋友告别都会吟诗作歌惜之怜之，何况我与迎春乃是手足之情啊！
“古人”当指李白，他的《赠汪伦》所表达的离别之情千古传诵：“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紫菱洲歌》所描写的紫菱洲在主人离去后的萧条景象，可视为黛玉死后潇湘馆景象之前奏，正是宝玉对整个贾府将要颓败的预感。故鲁迅先生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中国小说史略》）
同时，这首诗也是曹公在多次预示贾府大厦将倾之后，临终前最后一次对贾府将要“树倒猢狲散”发出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