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想和“她”去私奔

冰山雪峰

美篇编号║ 10693356

美篇昵称║冰山雪峰

图片║网络

　　晨光刚漫过宝云公园的林梢时，我总爱往那片果树林里钻。枝桠上的花苞还裹着青绿色的萼片，像谁把未说尽的话都揉成了团，揣在枝头。风是懂趣的，带着江南水汽的暖，一日日往花苞上蹭，蹭得它们渐渐舒展，把些微甜意散在风里——这便知道，“她”要来了。

　　“她”是春天，是藏在花苞里的期待，是绕着柳梢的缠绵，是漫过果林的清甜。人活到七十，膝盖会先于念头生出倦意，可想起要和“她”私奔，心里头那点活泛劲儿，反倒像开春的柳条，偷偷抽出新绿，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莽撞。

　　年轻时听“私奔”二字，总觉得是故事里的野气，是烙饼的妇人拽着擀面杖往城外跑的慌促，是麦地里的姑娘跟着陌生后生跳上火车的莽撞。那时候的日子被柴米油盐填得瓷实，上班、养家、看孩子长到比自己高，连喘口气都要掐着钟点，哪有功夫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可如今坐在果林边的石凳上，阳光透过枝桠筛下碎金，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忽然就笃定了：要私奔，就得和“她”。

　　“她”从不讲究排场。年轻人的旅行要带精致的行李箱，要订好酒店机票，可“她”只认一颗滚烫的心。像地里的草，顶开硬土也要冒头迎向“她”；像燕子，飞越千山万水，只为追着“她”的踪迹。巷口张婶说过的那个媳妇，看见西天晚霞红得火烧，拽上男人就跑，围裙还系在腰上——我想，那时候的晚霞里，定是藏着“她”的影子，不然怎会让人忘了鏊子上的面香，只念着往前奔。

　　要和“她”私奔，得赶在第一缕光吻上花瓣时。天刚蒙蒙亮就起身，钻进那片果林，守着它们从鼓胀的花苞到满树烂漫。看“她”给花瓣镶上金边，看“她”引着蜜蜂钻进花心，看“她”拂落的花瓣落在衣襟上，带着湿乎乎的香。这便是和“她”的约会，安安静静的，却比任何喧嚣都动人。　

　　和“她”私奔，脚步该跟着风走。“她”裹着花香，裹着远处孩子的笑，往东边的树林钻，就往东走，看那边的柳梢被“她”染得更绿；往西边的果林绕，就跟着绕，瞧墙角的蒲公英被“她”逗得攒足了劲儿。“她”不停，我就不停，像年轻时没敢做的梦，终于有了“她”给的脚力。

　　和“她”私奔，啥也不用带，兜里揣块糖就行。走累了含一颗，甜丝丝的，从舌尖漫到心里，像“她”拂过脸颊的温柔。坐公交随便在哪站下，离公园近了就径直走进林子里，看“她”让哪片果林的花瓣落了多少，又催着哪棵枝桠结了多少小小的青果。看孩子们追着风筝跑过树林，风筝线在手里飘，笑声也跟着“她”的方向，漫过一片又一片果林。　　

　　这就算是和“她”私奔了吧。和春天，和这漫过果林与岁月的温柔，安安静静的，却又热热闹闹的。原来最美的路，从不是远方，是跟着“她”的脚步，走在当下的每一步里，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勇，和藏不住的欢喜。　

　　这个春天，我这七十岁的人，是真的想和“她”去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