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诗.百花会】牡丹赋：根脉上的王座

濮河

文：林林总总

美篇号：12957839

图片：网络

在河洛的泥层里，你蛰伏了十几个朝代，

根须是深埋地脉的青铜器，

吸吮着黄河改道时留下的浑黄母液。

那是一场漫长的孕育，

从北魏的佛烟到隋炀帝的龙船。

终于，你在唐宫的月下醒来，

胭脂浸透了沉香亭的栏杆。

李白醉倒的笔尖，

分不清是你的露华浓，

还是贵妃出浴的凝脂香。

那一瞥羞花之貌，

是马嵬坡黄土也掩埋不了的魂魄。

你替那薄命的红颜，

在这人世间，雍容地，

一开就是千年。

　　武皇的敕令烧焦了枝干，

你把灰烬咽进根系，酿成反骨。

被贬至洛阳的黄昏下，

你反而开得灼灼逼人，

用火焰的姿态对抗另一种火焰。

从此，九朝古都的脉搏里，

流淌着你不肯低头的基因。

那“姚黄”是帝王之气，

那“魏紫”是母仪之尊，

你以刚烈，守护着中原的柔韧

沿着黄河的走向，你来到濮水之阳，

在戚城的夯土墙边，种下另一支香火。

这里曾是颛顼的帝丘，龙吟的回音壁，

你的花瓣吸收了龙乡的铁血，

化作春末最沉静的绯云。

你是母亲，是这片受难又复兴的土地本身。

战马踏过，洪水漫过，饥荒啃食过，

你仍从废墟里捧出硕大的花朵。

像祖母在灾年藏起最后一粒粮种，

在太平岁月，悉数交给春风。

你的蕊心，藏着家谱，

每一缕香气都指向来处。

那些种花的农人，脊背如弓，

把你弹奏成满园的弦索。

他们用粗粝的手掌，

为你分根、压条、嫁接，

把日子的盼头，嫁接进你的骨血里

你是爱情，却不只是小我的呢喃。

你是大唐天子与贵妃的初见，

更是寻常夫妻“白头富贵”的剪纸窗花。

在豫东北的农家院落，

你是新被面上鸳鸯戏水的背景，

是新娘羞红脸颊的映照。

新时代的风穿过龙门石窟，

吹拂着基因库里你的新谱系。

你在实验室的恒温里孕育四季，

在“一带一路”的香气里抵达异乡。

从一朵花的版图，看见一个国度的开放。

你不言语，却教会我们何为王座——

不是高居云端俯瞰众生，

而是扎根于最深的苦难，

在每一道伤痕的顶端，

开出富丽堂皇的、不可战胜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