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无隅斋主人

<p class="ql-block">今儿个是春分。早晨起来,推开窗,一股润润的、暖暖的风便扑了个满怀。天上的云,是那种极淡的灰白,薄薄地铺着,太阳躲在后面,像一块温润的玉,只透出朦胧的光来。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已经爆出些茸茸的绿芽,小小的,怯怯的,却又带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不知哪里的鸟儿,在清脆地叫着,一声长,一声短,仿佛在试着一支新谱的曲子。</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在这日是要“竖蛋”的。她颤巍巍地从瓦罐里摸出几只新鲜的鸡蛋,说是春分这日,阴阳各半,最容易把蛋立起来。我们一群孩子便围在桌边,屏着气,瞪大眼,小手扶着那光滑溜圆的蛋,一试再试。偶尔谁真的立起一个,便欢呼起来,那蛋便神气活现地立在桌中央,像个得胜的将军。如今想来,那未必真是昼夜平了的缘故,倒更像是春日里的一份闲心,一份对天地时序的、温温的敬意。</p> <p class="ql-block">信步走到郊外。田野里的颜色,到底是不同了。冬里那片单调的褐,如今被一种新鲜的、茸茸的绿,这儿一笔,那儿一块地涂抹着。麦苗儿挺起了腰,青得逼人的眼。路旁、田埂上,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也开了,星星点点的,有白的、黄的、紫的,都小小的,毫不惹眼,却又固执地、热热闹闹地开着。</p> <p class="ql-block">低头细看,是一朵朵地丁,像紫色的梦;又有簇簇的荠菜花,碎碎的,白茫茫的一片,像撒了一地的米。这不由让人想起古人“春分吃春菜”的习俗来。想来那时的女子,挎着竹篮,走在这样的田埂上,挖着鲜嫩的荠菜、马兰头,心里该是怎样一种轻盈盈的欢喜呢?</p> <p class="ql-block">风渐渐地大了些,云也薄了许多。阳光便从那疏疏的云隙里漏下来,一道道的,落在远处的村庄上,落在泛着青光的河面上,亮闪闪的。河里,几只鸭子正自在地游着,不时把头扎进水里,翘起个黄黄的尾巴,煞是有趣。古人说,“春江水暖鸭先知”,这话是不错的。它们似乎比人更能体察这水里、风里、空气里那一点一滴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这春分,真是个奇妙的节气。古人将它分为三候:“一候元鸟至;二候雷乃发声;三候始电。”玄鸟,便是燕子了。想来那穿着黑礼服的小小身影,也正在北归的路上了罢。再过些日子,天上便会响起第一声春雷,沉闷而悠长,像是大地苏醒后的一个深呼吸;而闪电,也会用它那银亮的鞭子,猛地抽开天幕。但此刻,一切都还是静静的,酝酿着的。这静,不是冬天的死寂,而是一种饱满的、含着无限生机的静。</p> <p class="ql-block">往回走时,日头已有些偏西了。那光,暖暖地照着,人的影子也拉得长长的。想着今日之后,夜便一天天短了,昼便一天天长起来,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踏实。这春分,不正像人生里那最中正平和的一刻么?前些日子的料峭与荒芜,都已过去;后头将要来的繁华与热闹,也还不曾到。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恰好站在了春的中间。不寒,也不燥;不疾,也不徐。心里那点子说不清的烦扰,仿佛也被这平衡的日光,给熨得平平展展的了。</p> <p class="ql-block">回到屋里,拿起笔,想记下点什么。窗外,远远地传来一两声鸡啼,悠长而安详。这春日的午后,便在这啼声里,愈发显得静了。</p> <p class="ql-block">【文/书画】王翠军,号山里人,别署无隅斋主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河北行唐县域中北部丘陵地带的一个小山村。自幼喜爱书画艺术,其书法宗汉碑法度,取摩崖气象,尚简书意趣,突出线条的苍茫和结体的真率,平正中求奇肆,典雅中见野趣,逐渐开始构筑自己的艺术语言。绘画注重以书入画,把揭示事物的内在神韵作为艺术追求,摒弃华艳,唯取真淳,讲究绘事后素、返朴归真,以直抒胸中逸气。每一次快门,都是一次对生活的独特解读。兴之所至,行走乡野间、探访古村落,沉浸民俗中,用眼睛观察,用心灵感受,用镜头捕捉瞬间的美好,触动一颗或几颗向善向美的心。现为中国民俗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艺志愿者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联"推精品、推人才"工程重点推介艺术家。</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