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峡出平湖 当惊世界殊——我的三峡大坝纪行

塞北森林

<p class="ql-block">  塞北森林/2696536</p> <p class="ql-block">  晨雾如纱,轻轻覆盖在长江之上。2024年11月3日清晨七时许,我所乘坐的长江“华夏神女3号”邮轮,缓缓泊入秭归港。江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p><p class="ql-block"> 登上秭归港码头,抬头便看见那座高耸的候船大厅——它依山而建,需乘有轨缆车方能抵达。缆车无声攀升,脚下是渐渐远去的江面,前方是逐渐清晰的峰峦。这缓慢上升的过程,仿佛一种仪式,将我们这些寻常旅人,从平凡的日常,送往一个非凡的所在。</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15px;">注:本篇图片均为2024年11月3日拍摄,部分图片来源于微信转存,故而显示的拍摄日期有误,特此敬告读者。</b></p> <p class="ql-block">  换乘景区大巴,车辆开始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路旁,一树树柑橘正挂着金黄的果实,那是屈原故里特有的秋色。然而,随着车辆深入,空气中的氛围悄然变化。路旁的岗哨多了起来,身着军装的哨兵身姿挺拔,持枪肃立。</p><p class="ql-block"> 他们沉默地守护着这条道路,目光如炬,扫过每一辆经过的车辆。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种凛然的肃穆。车上原本轻微的谈笑声,也不知不觉沉寂下来。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正在接近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旅游景点。</p> 国之重器的庄严 <p class="ql-block">  安检大厅比想象中更为严谨。三峡大坝景区不售门票,只收取三十五元交通车费,但安检程序之严格,堪比机场枢纽。所有行李必须通过X光机,安检人员仔细查看,态度认真而礼貌。“请理解,这里的安全高于一切。”工作人员轻声解释。这严格的程序,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安全感——这个国家,在用最郑重的方式,守护着这项世纪工程。</p> <p class="ql-block">  通过安检,我们随着人流,登上自动扶梯。那是一段很长的扶梯,一级一级向上,仿佛在攀登通往某个神圣殿堂的阶梯。当最后一级台阶走完,豁然开朗——我们站在了坛子岭的观景平台。</p> 高峡平湖入眼来 <p class="ql-block">  眼前展开的景象,让我瞬间失语。</p><p class="ql-block"> 一道银灰色的巨型大坝,如天神投下的巨剑,横断长江。它的身躯如此之长,两端紧密嵌在山崖的怀抱中;它的体量如此之巨,让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显得渺小如尘。坝的上游,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湖泊,水面平静如镜,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这就是“高峡平湖”——曾经只存在于诗人想象、伟人蓝图中的景象,如今真实地铺展在天地之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毛泽东主席在《水调歌头·游泳》中的畅想,穿越六十余年时光,在此刻成为触目可及的现实。我扶着栏杆,任江风吹动衣襟,忽然理解了什么是“当惊世界殊”——这不仅仅是对自然景观的改造,更是一个民族将千年梦想变为现实的庄严宣告。</p> <p class="ql-block">  导游的声音:“坛子岭,海拔262.48米,是三峡坝区的制高点……你们看那边,就是五级船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大坝左侧那巨大的“阶梯”——五级船闸,像大地被劈开形成的巨大台阶。上下游水位落差113米,相当于三十多层楼的高度。万吨巨轮要经过这五级“水上电梯”,耗时近四小时,才能完成这百米高差的跨越。</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乘车经过船闸公路桥时,正好看见闸室内停泊着长长的船队。那些钢铁巨轮整齐排列,静候着闸门开启。一艘货轮的长度就超过百米,但在巨大的船闸中,也显得像精致的模型。我想象着闸门缓缓闭合,江水或涨或落,托举着这些万吨巨轮平稳升降——这是何等高超的工程艺术,又是何等温柔地对待着长江这条黄金水道的脉动。</p> 平湖侧畔,史诗之墙 <p class="ql-block">  走下坛子岭,我们随导游沿高湖北侧的道路步行,向着大坝的方向徐徐前行。这是一条专为观景铺设的道路,右侧是“高峡平湖”那浩渺无垠的碧水,静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左侧的山体与绿化带之外,便是那堵顶天立地的混凝土巨墙——三峡大坝的主体,愈发显得巍峨壮观。</p><p class="ql-block"> 国之重器,大坝不能触摸,只能仰望。随着脚步移动,视角变换,坝体的尺度感才真正带来灵魂的震撼。它不像从高处俯瞰时那般尽收眼底,而是在仰视中显得更加陡直、更加厚重,如同一道从天垂落的绝壁,横亘于天地之间,将奔腾的长江轻轻挽住。深秋的阳光在平整如镜的混凝土表面投下冷峻的光泽,那是一种经过极致工艺锤炼后才有的、沉默而坚实的气质。</p> <p class="ql-block">  步行约二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位于大坝北侧的一处观景平台。平台本身并不高,却因紧邻坝体而拥有独一无二的视角。在这里,恢弘的景象在眼前完整铺开:向左望去,是那面高达185米的史诗之墙,其顶端有车辆缓缓移动,对比之下更显其巍峨;向右眺望,则是“高峡出平湖”的辽阔画卷,万顷碧波铺展至天际,几艘航船成了湖面上的点点微尘。</p> <p class="ql-block">  导游指向坝体,声音在江风中依然清晰:“为了浇筑这面‘无缝的墙’,建设者们曾像呵护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对待它。盛夏拌入冰屑以对抗水泥水化热,严冬覆盖保温被以防冻伤。最终,创造了百万方大体积混凝土无贯穿性裂缝的工程奇迹。”</p> <p class="ql-block">  江风浩荡,送来低沉而恒久的轰鸣——那是江水通过发电机组与泄洪深孔时,发出的、属于力量的呼吸。上游平湖的极致宁静,与下游江水的奔腾气势,在此处被一道人类铸就的“石壁”所分隔,却又和谐地统御于同一幅图景中。</p><p class="ql-block"> 静与动,驯服与野性,人类的智慧与自然的伟力,在此达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惊心动魄的平衡。</p><p class="ql-block"> 站在这略显平缓的观景台上,无需伸手触摸,那混凝土巨墙所承载的重量、温度与一个时代的梦想,已透过目光,直抵心灵。</p> 数字的重量,人民的丰碑 <p class="ql-block">  在截流纪念园,雕塑凝固着历史,而一旁的数字则静述着史诗。</p><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18px;">防洪</b>:凭借221.5亿立方米的库容,它已将超2200亿立方米的惊涛化为平湖微澜,将荆江防洪标准从“十年一遇”提升至“百年一遇”。数字背后,是无数次安澜,是万千家园的静好。</p><p class="ql-block"> <b>发电</b>:2250万千瓦机组累计发出超1.7万亿千瓦时清洁电能,相当于节约标煤约5.5亿吨。它无声地点亮半个中国。</p><p class="ql-block"> <b>航运</b>:险滩成通途,万吨船队直抵重庆。船闸年货运量从3400万吨跃升至超1.5亿吨,长江真正成为流淌的“黄金”。</p><p class="ql-block"> <b>生态</b>:通过科学调度,它累计为下游补水超3600亿立方米,相当于25个洞庭湖的水量,默默维系着江河命脉。</p> <p class="ql-block">  数字是沉默的丰碑,但它们守护的每一盏灯火、每一段航程,都充满温度。</p><p class="ql-block"> 而另一组数字更为沉重:130万移民。纪念园中,那尊回望故乡的家族雕塑令人动容。他们捧起的一包乡土,承载着最深沉的告别。</p><p class="ql-block"> 大坝的基石,不仅浇筑于岩床,更奠定在这百万移民的家国奉献之上。平湖尽头的新城,是他们用故园换来的明天。</p> 百万移民的背影 <p class="ql-block">  在参观途中,有一组雕塑让我驻足良久:一家三代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回望即将被江水淹没的家园。老人的眼神里有不舍,中年人的肩上是担当,孩子的脸上是懵懂。他们的身后,是已经拆去半边的老屋。</p><p class="ql-block"> 导游轻声说:“三峡工程,搬迁安置移民超过一百三十万人。”</p><p class="ql-block"> 一百三十万。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这是数万个家庭,一百三十万次告别,一百三十万种乡愁。他们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告别熟悉的江岸、老屋、祖坟,去往陌生的安置点。有的家庭,甚至经历了两次搬迁——为支援三峡建设,他们也曾离开故土。</p> <p class="ql-block">  “你看现在秭归新县城,多漂亮。”导游指着远处,“可当年移民离开时,很多移民捧着一包故乡的土,哭了又哭。”</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在坛子岭上,看见平湖尽头那隐约的城市轮廓。那不仅是新的家园,那是一百三十万人用故乡换来的明天。大坝的基石,不仅是千万方混凝土,更是这百万移民沉甸甸的奉献。他们沉默的背影,是这项工程最深沉的基石。</p><p class="ql-block"> 以下四幅航拍图源于网络,目的是为了让读者对三峡大坝有一个立体的感知。在此谢过原作者。</p> 当惊世界殊 <p class="ql-block">  中午结束参观,我们踏上归程。大巴车再次经过西陵大桥时,暖阳的金色的余晖洒在平湖上,将一江秋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大坝的轮廓逐渐模糊,但那道横跨长江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从1918年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中首次提出开发三峡的设想,到1992年那场决定工程命运的全国人大表决(1767票赞成,177票反对,664票弃权,25人未按表决器——中国民主进程中这组著名数字),再到1994年正式开工,2009年全面竣工……这条路,中国人走了近百年。</p> <p class="ql-block">  这百年,是一个民族从积贫积弱到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百年;是从仰望世界到平视世界的百年;是从梦想“高峡出平湖”到亲手创造“高峡出平湖”的百年。</p><p class="ql-block"> 车过安检站,哨兵依然身姿挺拔。我忽然想起日间在截流纪念园看到的一句铭文:“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八个字,在三峡大坝得到了最完满的诠释。</p> <p class="ql-block">  三峡大坝参观结束,我们打车离开宜昌,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三峡中的西陵峡。回望来路,只能看见远山模糊的轮廓。但我知道,在那里,一道混凝土长城正静卧在长江之上,守护着中下游的安澜,输送着不竭的动力,托举着万吨巨轮翻越百米高差。</p> <p class="ql-block">  它沉默如长江边的一座山。</p><p class="ql-block"> 但它发出的光,照亮了半个中国;它拦蓄的水,滋润着万里沃野;它开辟的航道,连接着整个长江经济带。</p><p class="ql-block">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六十多年前,诗人想象着神女看到这般景象时的惊叹。而今天,当我们站在大坝之上,惊叹的不只是巫山神女,更是整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看到的三峡大坝——它不仅是工程奇迹,更是一个民族走向复兴的坚定脚步,是写在长江之上最磅礴的史诗,是当惊世界殊的中国力量。</p><p class="ql-block"> 江水东流,不舍昼夜。而这座由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用信念、智慧与奉献浇筑的丰碑,将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在历史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人类智慧与毅力的光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