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才正月尽头,在汶河岸边散步,竟看见路边海棠的枝上,已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红中有绿,绿中带红芽苞,细细的,茸茸的,小的不到一厘米,大的将近两厘米大小,像是沉睡了一冬的眼睫,此刻才微微颤动,要醒来了。</p><p class="ql-block">前几日,满城还浸在元宵的余韵里。灯彩才收,爆竹的残红还零星粘在墙角,空气里似乎还能嗅到一丝甜糯的汤圆与烟火交缠的气味。人都说“不出正月都是年”,门楣上的春联依然鲜红,讲着“马到成功”、“一马当先”的吉祥话;走亲访友时的寒暄,也总离不开丙午马年的展望。可年节的喧腾与暖意,到底像潮水般,一日一日地,安静地退去了。留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也更为实在的盼望。这盼望,便悄悄凝在了海棠的枝头。</p><p class="ql-block">那芽苞虽小,若不细看,几乎要融进苍劲的枝干里去。它们不像柳芽那般急着绽出嫩黄,也不似桃蕾那样攒着满腹的绯红。它们只是静静地鼓着,裹着一层天鹅绒般的壳,尖儿上透出些沉静的紫,像是积蓄着力量,又像在谨慎地试探这早春的脾气。有的芽苞旁边,还黏着去岁未曾落尽的、蜷缩成一小团的枯叶,新旧交接,竟是如此沉默而笃定。</p><p class="ql-block">让人觉得,这海棠是懂得节气的。它不凑新春伊始那份锣鼓喧天的热闹,偏要等到正月过完,人间烟火渐息,才肯露出它最初的生机。这仿佛是一种宣告:轰轰烈烈的“年”过去了,生活该回到它本身的、细水长流的轨道上来。那些关于“马年”的宏大祝福与愿景,此刻,似乎都化作了这具体而微的、一点一点的萌发。希望不再仅是门楣上的红纸黑字,而成了枝头可见的、实实在在的苞蕾。</p><p class="ql-block">风还是寒的,但阳光已有了些分量,薄薄地敷在枝干与芽苞上,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再过些时日,这些紫褐色的星点便会舒展成嫩叶,然后,或许在某个春深的午后,绽出如烟如霞的浅粉花朵来。那时的热闹,是海棠自己的热闹,与年节无关,只关乎生命本身一轮又一轮的苏醒与绽放。</p><p class="ql-block">正月过完了。年,真的过完了。但你看,海棠发芽了。新的日子,正从这沉默的枝头,悄无声息地开始。那里面,有比爆竹声更恒久的响动,是生长的声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