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麻辣火锅

韶华

四川是个火锅的“王国”，不论城市还是乡镇，火锅店随处可见。你瞧，美食一条街，大大小小的火锅店星罗棋布。在众多火锅中尤以麻辣火锅为盛，四川麻辣火锅以“麻、辣、鲜、香”著称，是中国川菜的代表之一。走到火锅店附近，空气中飘来一股诱人的香味，逗得你肚中馋虫直翻，清口水直涌，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你拖着往里走。川人大多喜爱麻辣火锅，民间有顺口溜为证，“湖南人不怕辣，贵州人辣不怕，四川人怕不辣。”因此，麻辣火锅在四川久盛不衰。

身为川人，过去我也是好这一口的。九十年代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三朋四友聚会的时候多了，那时也是无辣不欢。朋友聚会，商量吃点什么？我常常带头发言:“走，干火锅去！”街上火锅品牌很多，我们最爱选“海底捞”，“海底捞”当时尚处于创业初始阶段，在四知路二楼，老板张勇见了我们像见了亲人一样热情，一口一个“哥呀，姐呀”地叫着。“海底捞”后来冲出简阳，走向全国，面向世界，做成了全国餐饮行业的知名品牌，这是后话。

走进火锅店，点一桌麻辣火锅，只见红汤翻滚，牛油飘香，花椒与辣椒在沸汤中碰撞出热烈鲜香，街巷烟火气融于一锅，藏着最酣畅、最舒心的人间滋味。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得微卷，一筷子夹起来，蘸着香油，慢慢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品尝其中滋味，麻、辣、鲜、香，真是人间美味，用我们家乡话来说，那叫“吃齐喉咙管儿，安逸齐肚脐眼儿”。一口热锅，人声、烟火气、红油翻滚声和喝酒划拳声混在一起，推杯换盏，就着滚烫飘香的毛肚鸭肠，有时吃得满头大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年轻时，管不住自己的嘴，身上的肉嘎嘎（肉的四川方言）与日俱增，它不往上头长，往左右长，“将军肚”跑错地方，长到咱小老百姓身上来了。

随着年纪往上走，我和麻辣火锅的关系逐渐从“热恋”变成“将就”再到“分手”。退休后那几年，吃“海底捞”和“德庄”火锅还可以，吃了几次比较辣的“香牌坊”、“老城墙”，下来后肚子就不舒服，隐隐作痛。以后只好降低标准，把口味改成“微辣”，点菜时，特意叮嘱服务员“微辣”，服务员笑盈盈地答到:“好嘞。”肠胃功能在衰退，更可气的是，退休后体检查出了“三高”，每次体检，看着体检表上的“红箭头”，气就不打一处来，妈的，工资不高，指标倒高，该高的不高，不该高的倒高。唉，怨谁呢？只能怨自己，昨日的因今日的果，谁叫年轻时不管住自己的嘴呢！

人过了65岁，连微辣火锅也不耐受了。有次接待战友，吃的是微辣火锅，结果回来后，肠胃“咕咕”作响，肚子火撩火烧的，隐隐作痛，把肠炎也诱发了，解手都难受。开始以为是偶然，后来吃了几次微辣火锅出现同样的问题，才知道身体已不接受太辛辣的东西了。究其原因，主要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下降，消化能力变弱，代谢变慢。人体就像一部机器，运转了六、七十年，零件老化，功能在衰退。养生专家告诉我们，人老了，要顺应身体的这种变化，饮食以清淡为宜，少盐、少油，温和易消化，才能减轻肠胃与脏腑负担，让晚年生活得更安稳舒适。对麻辣火锅，不可同日而语，不是不爱，是不耐受，吃了不是享受而是难受，是到了和麻辣火锅说“拜拜”的时候了。

告别麻辣火锅并不是与火锅“绝交”。人生不止一种滋味，火锅也有一种“鸳鸯锅”，同一片天地，隔出两种味道。汤底是分明的两界，却共守一炉烟火，一红一白，恰似烟火人间里的琴瑟和鸣，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味在锅中起舞，这一红一白之间，不仅容纳了截然不同的口味，更成全了一家人热气腾腾的团圆。我告别了麻辣，却在这清汤中找回了欢乐和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