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7号到我自己

潇潇暮雨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初三那年,我的语文成绩依旧是所有学科里最优异的,这离不开丁老师对我的偏爱。她的一句“潇潇的思维独特,写的作文很有“<a href="https://www.meipian.cn/5k1ixyw6"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味道</a>”,仿佛刺激了我的大脑皮层,令热爱文学的细胞因子异常活跃,它们在我的身躯里随血液奔跑,所到之处无不搅动起“情有独钟”的波澜。</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总有一面淡蓝色的金丝绒窗帘,被夏风掀起一角,噗噜噜轻扫过我的面颊。窗帘是提花织就的工艺技术,轻抚中,总能看到上面凹凸不平的文理,却始终没有辨出是什么花型,就如那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拼命学习,却总在拼命中一样。</p><p class="ql-block"> 一摞摞的试卷做完还会再填补上,它们总是塞满我的桌斗,没有一丝空隙,我的人生好像也没有一丝空闲,我以为日子会永远那样下去。</p><p class="ql-block"> 忽然间,当七月的骄阳炙烤着我们的后背,当蝉鸣放肆地喧嚣,曾经特别遥远的中考竟然在我一贯坚定又茫然的眼神里走过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具体考了哪些科目我已经回忆不起来,但满分是650,我的总成绩是577,被一所省属师范学校录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的九月,当银杏树浓浓的绿意中染上一抹淡黄时,十六岁的我背着厚重的行李踏入了崭新的校园。</p><p class="ql-block"> 新生报到,我被一位面带微笑的学姐带到教学楼一层一间整洁宽敞的教室,门口上空高高悬挂着一面金底黑字的牌子,上写一年级(2)班。</p><p class="ql-block">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教师,中等身材,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瘦削的脸上眼睛是微眯的,鼻息两侧的横丝肉却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p><p class="ql-block"> 他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公布学号,我们再按照学号去支领统一的床单、被罩、洗漱用品。出乎意料的是我们的学号竟然是按照中考成绩排名的,全班48人里超过600分的就有三个,结果我的577分成绩渺小到排名第37。</p><p class="ql-block"> 有一丝悲伤沿着无形的空气漫延,晕染到我怀里抱着的“的确凉”白床单,手中提着的白瓷盆和白茶缸上,最后定格于那一串串鲜红的数字:1992——02——37。</p><p class="ql-block"> “37号”,我喃喃自语着苦笑一下。是嘲讽?是激励?我已经说不清楚。只是深刻地认识到我已经由一名优秀学生转变为一名最普通的学生。是的,曾经的辉煌已成为昨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学校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相对于同级的师范学校是比较严格的。学习生活依旧紧张,但丰富多彩且没有了升学的压力。于是,我开始了如饥似渴的读书生活 ,第一本小说是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清晰地记得那厚达600页的小说,传到我手上时,只用了三个晚上就看完了,而且是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看的,泪水打湿了枕畔,也浸透了书页,想到此后的学弟、学妹再读此书时,看到那发皱的纸页上的圈圈泪痕晕染开去,是否也会继续为简爱刻骨铭心的爱情洒上几滴感动的泪水呢?我想会吧!从夏洛蒂到艾米利,我又读《呼啸山庄》,再读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有些我是懵懵懂懂的,有些却逐渐形成一种清晰的表象,我读出了一种思想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写日记是我从小学到师范一直坚持的好习惯。我的第一篇叙事散文悄悄记录了班里一个女生爱上军训教官的事,还因此背了一个警告处分。现在想来,这也许就是当时学校采用的一种杀鸡儆猴的措施。不过,真的起到了警示作用,多数学生都不敢谈恋爱,其中也包括我。</p><p class="ql-block"> 我的日记还写过参加实践周的活动 ,第一次看到大棚里那高高低低的木质托盘撒满锯末,里面生长着一丛又一丛的鲜菇,像小伞又像携带着一丝仙气的灵芝。我一下子迷恋上那种潮湿、朦胧、安静的氛围,我想从此不再进入课堂,就这样陪伴蘑菇生长也很好。</p><p class="ql-block"> 在各科成绩的评比中,我的语文成绩是唯一值得骄傲的,其它科目不敢恭维,尤其解析几何,我是真听不明白。于是我把给老师送礼的事情也悄悄记录下来。我是怎么挑选五元的笔记本,怎么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怎么尴尬地向老师作揖鞠躬,怎么急切地放下日记本落荒而逃……如今我常常回忆,原来那些失败的时光也是美好的。</p><p class="ql-block"> 师范三年里,我比较喜欢选修课程,记忆里最深刻的是聆听《中国文学简史》。当那瘦瘦高高像古董的老教授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滔滔不绝地分析主流文体,一针见血地赏析经典名著时,我才知道自己以前读小说看的只是一个表象。老师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飘荡在耳畔,他正评价着《桃花扇》中的李香君,评价这个出身青楼的下层妇女受人敬仰,评价她强烈的正义感、爱国心和高尚的情操。</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次令我惊愕与震撼的学习,老教授带领我们赏析的经典作品大多也是悲剧结局。他说:“这打破了传统才子佳人的大团圆模式作品,才是一种灵魂的叩问。”</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我也站在了讲台上,总会想起那个午后,老教授用“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来诠释一种悲剧的美。我忽然懂得,师范三年,我所迷恋的不仅是蘑菇房的静谧,更是文学赋予我的另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它让我这个曾经的“37号”明白,评价一个人或一段时光,终不是看名次高低,而是看她的内心,曾为哪些故事和灵魂,泛起过动人的波澜。</p><p class="ql-block">【自序3】</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