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 10693356</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冰山雪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片║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刚放亮,我就起床了,洗漱完我就进了厨房。打着煤气,把锅坐在小火上,等水开了,搅上小米面,再煮上鸡蛋,腾上馒头,听着咕嘟咕嘟的声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娘的肠胃一直不好,到了这个岁数就更是不行,生冷硬都碰不得,唯有这小米面的粥,煮得稠稠的,她喝下去才说“舒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看着粥锅,火苗舔着锅底,映得眼前发暖。恍惚就看见几十年前的厨房,也是这样的清晨,娘系着蓝布围裙,站在柴禾灶前,那时候在农村,烧秸秆,娘的手里的勺子搅得粥锅哗哗响。那时娘的腰杆直挺挺的,长长的头发梳的可整齐了。“饿了吧?”她回头看我,眼里的光比灶火还亮,盛粥的碗往我面前一放,“快吃,别凉了。”如今那只粗瓷碗早不见了踪影,娘的头发稀疏了很多,满头的银发,可每次我端粥出去,总能看见她坐在餐桌旁,腰后垫着我靠背,手里搭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像等了很久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娘,粥好了。”我把碗放在她面前,又摆上小半个馒头——是我老伴特意用老面发的,暄得能捏出窝来。旁边小碗里放着水煮蛋,蛋黄是溏心的,娘牙口弱,这样才好嚼。她慢慢拿起馒头,就着她自己腌的萝卜干咸菜,慢慢的吃起来。一会儿又端起粥碗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小口抿下去。小米香混着热气漫开来,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给我喂粥,轻轻的吹吹,勺子碰着碗边,叮叮当当响,说“慢点儿,别烫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时总觉得日子长,长到能数完院子里枣树上的叶子。盼着长大,盼着能自己挣钱,盼着不用再听她念叨“天凉了加件衣”。可真到了年近七十,倒开始怕日子快,快得来不及记住娘今天穿了件什么颜色的衣服,快得没留意娘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前几日翻旧相册,看见一张娘二十多岁的照片,娘站着抱着我,穿着带大襟的花衣服,我也就一岁多。我把照片递到娘眼前,娘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慢悠悠说:“这是你周岁那天拍的,我抱着你去拍的”,我鼻子一酸——七十年的光阴,就藏在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娘老了,可那些日子,她都替我们好好记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后阳光暖,娘会在阳台上坐一会儿。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枯瘦的手指像老树枝,轻轻的攥着拳头。这双手,曾经给我做过棉衣棉裤,针脚密得不透风;曾经给我包过饺子,捏的褶子比谁都匀;曾经在我摔破膝盖时,用热毛巾一遍遍地敷,疼得我直哭,她的手却稳得很。如今换我扶着娘,像小时候娘牵着我学走路,慢得能数清门台上青砖的纹路。阳台一大堆纸箱子叠得整整齐齐,是娘自己攒的,她说“能卖几个钱,贴补家用”。她还能下楼的时候,总在小区里转悠,看见别人丢的纸壳子就捡回来,佝偻着腰捆得紧紧的,像抱着什么宝贝。这俭朴了一辈子的人,到了九十多岁,还在替儿女盘算着柴米油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娘要自己洗脚,我守在她身旁,唯恐娘摔着。娘干净了一辈子,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娘说:“干干净净的心里舒坦”。娘又说:“别总熬夜写东西,你爸爸就是熬坏的。”父亲走了快三十年了,娘时不时的念叨一下。娘这岁数了,记性特别好,却总记着这些——记着我怕黑,晚上要留盏灯;记着我爱吃她做的红薯黏粥;虽然娘腰有毛病,做饭不行了,还记着我小时候经常感冒发高烧。</span></p> <p class="ql-block"> 夜色漫进窗户时,娘准时打开电视看天气预报,声音调得很大,她耳朵背,眼神也昏花,多半是看不清听不清的,却雷打不动地坐着,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等她回屋躺下,我才把电视声音调小,屋里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六十多岁时娘就耳背了,跟她说话得凑到耳边嚷,很多时候她听不清,就笑着打岔。</p><p class="ql-block"> 岁月催人老,不是催着我们往前走,是逼着我们慢下来——慢到能看清一碗粥里的牵挂,慢到能握紧一双渐渐失了力气的手,慢到明白,所谓圆满,不过是七十岁的我,还能给九十岁的娘煮碗热粥,还能听见娘喊一声我的小名。</p><p class="ql-block"> 娘在,我就还是个孩子。日子在慢慢过,小米面粥会天天煮。只要娘还坐在那儿,慢慢喝我盛的粥,这岁月就不算辜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