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中央的温柔守候

如梦

我是年夜饭中央那盘清蒸鲈鱼，瓷盘莹白，衬得我身姿丰腴。姜丝如缕，葱丝似黛，淋在身上的红亮豉油还带着滚油的余温，凝着一层细碎的光。

岁岁年年，我从来都在年夜饭的桌上，守着这方圆桌的聚散离合。

去年的此刻，厨房的蒸汽还没散尽，他就急着把我端上了桌。红木餐桌擦得锃亮，他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手机支架，屏幕里映着远嫁千里的女儿的脸。“尝尝，还是你爱吃的口味，”他说着，筷子轻轻落在我脊背上，夹起一块最嫩的肉，悬在镜头前，仿佛这样就能递到女儿嘴边。视频里的女儿眼眶微红，说着那边的年夜饭也很丰盛，可我分明听见，她声音里藏着一丝哽咽。窗外的烟花炸得响亮，五彩的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落在他鬓角的霜雪上，也落在我微凉的汤汁里，那一夜，我的鲜，混着些许孤单的滋味。

今年，玄关的门早在傍晚就被推开了。女儿的笑声、女婿的招呼声，还有外孙奶声奶气的“外公”，一下子填满了屋子。他迎上去时，脚步都比往年轻快了些，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我被端上桌时，圆桌早已摆满了佳肴，而我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女儿挨着他坐，刚坐稳就拿起了筷子：“爸，我先夹一块。”筷子起落间，带着熟悉的力道，夹起的鱼肉还挂着红亮的汤汁。女婿也跟着举杯，说着吉祥话，外孙扒着桌边，小手指着我：“外公，我要吃小鱼鱼。”

他笑着给外孙剔刺，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始终落在女儿身上。女儿一边吃，一边说着路上的趣事，说着孩子的调皮，乡音未改，软糯又亲切，和记忆里她小时候缠着要糖吃的声音，渐渐重叠。

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在夜空，把窗玻璃映得五彩斑斓。屋内的暖灯亮着，蒸汽从我的身上袅袅升起，混着酒香、菜香，还有一家人的笑语声。筷子在我身上一次次起落，夹走的是鱼肉，留下的是满桌的团圆。

我静静躺在瓷盘里，看着他眼角的笑意藏不住，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眉眼间都是暖意。原来这就是我年年赴约的意义——不是作为一道菜，而是作为一份见证，见证漂泊的归航，见证牵挂的落地，见证岁月流转里，永远不变的，是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