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云斋闲话》朝阳路上的柳

许嘉鸿

小城的春，藏在小城每个人的心中，也挂在路边的树上。

春风一吹，最先生动起来的便是柳树，从枝条到颜色。柳树，是最早感受春天，最早拥抱春天的树。

我想，我大概率是喜欢柳树的，从小时侯在村边潮沟河沙滩上的丛柳中抓迷藏，到工作后在汶河沙滩上柳丛中的静坐，戏水，甚至谈恋爱时第一次拥抱，都与柳树有关。年龄大了，与柳树的情愫仍然不减，时不时的便亲近一番。

县城有一条贯通南北的路，叫朝阳路。朝阳路是单行道，南来北往的车辆匆匆忙忙，呼啸而过，日夜川流不息。

单行道中间有一条石彻的水渠，暂且管它朝阳渠呗。渠中常年流水潺潺，清澈而活泼。渠两边栽植的柳树，一抱多粗的主干，随风摆动的柳条，将朝阳路妆扮的韵致满满。一进入春天。其他路边的树还是灰蒙蒙的枝条，朝阴路上已是嫩绿朦胧，柳条摇曳了。

这柳树是垂柳，软软的枝条，阿娜多姿。垂柳树像是渠的护卫，又像是看护渠的长者。垂柳的长长枝条，一不留神便垂到了渠里，随风抚摸，戏嘻着流水与鱼虾。一阵风掠过，便凭添了诸多的诗情画意。

有句俗话，″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是柳树易栽植，易成活，不娇气。朝阳路上的柳，是有心栽的柳，所以长的更欢实。

由于住在朝阳路附近，又加上喜欢柳，便时常在这初春的闲暇时，来这朝阳渠边溜达，算是闹中取静。抚摸着柳条，便是接近了春天。

其他的树，年轻时柔，老了便狰狞。而垂柳愈老愈柔顺，像慈祥的老人，黢黑的树干摆动着长长的枝条，柔软着四季。观音大士用柳条沾玉净瓶的水普渡众生，估计也是喜欢这柳条的柔韧劲。

站在朝阳路水渠边，慢慢地踱步，细细地沉思，被微风吹动的柳条，轻缓曼妙，嫩嫩的叶蕾，既羞涩又调皮。

朝阳路单行道上的车辆，匆匆忙忙，将时间挤成一条条线状碎片。朝阳渠边的时间，却宽泛了很多，平静了很多。潺潺的流水，刚探出头的羞红着脸的小草，被时间轻轻地抚摸着，缓慢而温馨。夜里结成的露珠，被小草顶着，被柳条牵着，被初升的阳光斜照着，一眨一眨的，像是刚睡醒的少女的眼睛。光影中，一个个晶莹剔透的世界，像一颗颗刚出水的珍珠，泛着宝石般的清洌的光。

我恍惚着，凝视着，元神似乎进入了这晶莹之中，一颗小小的露珠，竟蕴藏了被洗涤的，纯净而缤纷的世界，清明而梦幻。

这梦幻中的片刻恍惚，便也让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舒缓。这浅浅的绿，让眼前的世界，也放松舒缓了起来。

在朝阳渠上，每隔百多米，便有一座拱形或平形的小桥，便于行人渠左渠右的转换。

碰上雨水大的年份，这朝阳渠两边的石壁也会被大水冲塌，这个时侯，渠边的柳便会倾斜，有的甚至倒向渠中，大部分的根部也会祼露在外面，看上去让人心疼不已。

等工人将冲毁的渠壁修复好，便也将倾斜或倒地的柳锯掉枝杈，抉起主干，重新填好土，固定好柳的主干。黢黑黢黑的柳树的干，光秃秃的，与众不同的，翻着新锯的白楂子，孤独的兀立着，便在心里暗诽:这颗柳树废了，可惜长了这么多年了。

然而，出乎你意料的是，这黢黑的老树干上，竟很快便冒出了新条，刚开始往上长，不久就弯腰垂下来，又随风舞动了起来。

一年后，这新出的枝条，密密的，齐齐的，像少女的长发，将黢黑的树干覆盖，竟又是一番别致的韵味，一种抽象的美。

这柳树的生命力，如此的强悍，如此的坚轫，如此的出乎意料。不由得让我联想到了哲学，哲学让人思考。

柳树也是易生病的树，比如长瘿，长了瘿，枝干便变形。变的不规则，变的凹凹凸凸，变的稀奇古怪。但无论如何，都影响不了它的旺盛的生命力。而且这稀奇古怪的变化，亦得到了人们的喜爱，用它做茶台，花座，摆件等，别有一番趣味。

春风拂柳万千条，便是朝阳路最温馨的风格。等再过几天，柳树旁边的草坪里，桃花，樱花便开，相互映照，便是春天最灿烂的桃红柳绿了。这情景，这诗意，让路过的每一位行人的心中，都盈满了春天，不信，你去走一走，感受一下，便觉此言不虚。

小城不大，这一路的垂柳，便让这春天柔软了起来，风情万种。婀娜多姿。很多人说，沂南出美女。我想，除了沂南的山川叠翠，钟灵毓秀，莫非也与这朝阳渠边的柳有关？我这臆想，算不算脑洞大开？

这一路的垂柳，柔软了行人的心，也柔软了小城的半城春色。

许嘉鸿2026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