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并蒂

小红

清露未晞时，莲苞初敛，

一滴垂垂，将坠未坠，

似有若无，是晨的私语，

是静的伏笔。

我俯身，不敢惊它，

怕那微光一颤，便碎成满池星子——

原来并蒂，不单是两朵相依，

更是露与苞，在将开未开之间，

彼此认领，彼此成全。

粉云初绽，蕊心微颤，

风来不摇，露重不坠，

荷叶如盖，在侧低语，

托住整季的柔光与分量。

我站在这里，忽然懂了：

并蒂不是并肩而立，

是同一茎上，一开一敛，

一承露，一吐芳，

静默里，自有千言万语。

粉红未满，瓣边微卷，

像一句未说完的诺言；

荷叶在旁，青得笃定，

不争不抢，只把绿意铺成底色。

清露在瓣上走了一小段路，

便停驻，等一朵花，

也等另一朵——

原来并蒂，是时光特意放慢的步子，

让两份初生，恰好同频。

双莲并立，一盛一敛，

红晕由心而生，向缘而染；

花蕾青涩，茎却挺直，

仿佛早已把命脉，系在彼此根下。

背景退成薄雾，

世界只剩这两抹粉、一茎青、

几粒清亮——

并蒂，原非巧合，

是水底暗涌的约定，

浮出水面时，已自带清光。

盛者舒展，蕾者含藏，

茎茎相望，叶叶相扶；

远近错落，不是疏离，

是同一池呼吸的起伏。

我数过：一朵全开，三枚将启，

还有一茎，正破水而出——

清露未干，晨光未暖，

而并蒂，早已在泥中写就，

只待风一念，便浮出人间。

游人影浅，树色如烟，

荷池浩荡，不因人来而喧，

亦不因人去而寂。

我驻足，忽见两朵莲影在水里轻碰，

露珠滚落，涟漪微漾，

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应答。

原来清露并蒂，

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雅事，

而是整片池塘，在晨光里，

悄悄完成的一次，温柔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