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明珠数柯桥

胡杨

　　杭州地铁5号线终点站姑娘桥，不出站就可以换乘绍兴轨道交通（地铁）1号线。春节前我乘地铁在绍兴先后游览了安昌古镇和鲁镇，感到味道蛮好，打算择机再来绍兴参访柯桥古镇。

江南三月，烟雨连绵。3月6日，周五，雨止。阴天，不冷。我乘上地铁前往绍兴，车厢里看到有一大半乘客都是到绍兴沿途各站的。

地铁列车开出钱清站后，钻出地面，在地上行驶，和去临安的地铁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临安是傍山的高架，这里是沿着山脚，在地面上行驶。

我知道，这一带原是萧山境内的萧绍路，90年代在萧绍中学参加过教研活动。旁边就是平行的杭甬铁路，高铁列车快闪而过，别有一番景致。地铁车窗外，绍兴乡村中密集的民房也掠过眼帘。可能是降噪的需要，沿线都安装了网状的隔音板，看不清外景。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铁板凳”，到达“中国轻纺城”站时已经是上午11点了。

从家里出来之前，我就对此趟柯桥之行作了充分准备，查阅了相关资料，对柯桥古镇有一定的了解。

在《高德地图》上看了柯桥周边交通信息。考虑到在柯桥景区游览时间有限，我采纳了《高德地图》给出的建议——“西进东出”：从古镇的西面入口进镇，重点看“融光桥”和“古纤道”，从古纤道离开古镇。

柯桥古镇(柯桥历史文化街区)是浙江省首批十八个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之一，旧称笛里，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三国时始为草市，宋为驿站，明成浙东重镇，清设巡检署。

世界文化遗产浙东古运河穿镇而过，内有古纤道、融光桥两处国家级文保单位。

柯桥古镇是“老绍兴·金柯桥”的城市符号和人文记忆；是柯桥经济、文化和城市的源头；是古镇文化休闲旅游和商务会展的新高地；是浙东古运河文化带、浙江诗路文化带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从地铁站C口出站，就近在公交车站上了803路车，在金桥花园站下车，沿着步行街朝古镇走去。步行街上的标志性建筑是“轻纺城商贸中心”，两边临街的商店鳞次栉比，市井气息浓厚。

快到古镇时，路边的“柯桥小学”吸引了我：教学楼正中上方是“人文、人本、人和”六个大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有30多年教龄的我深知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励志标语，柯桥小学的六个大字，高度集中地表达了办学的目的，方针，效果。“人民对美好教育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校门口挂着的五块校牌让人既敬佩又羡慕。

从校门口往前走不多远，就是古镇的廊桥， 这座桥呈中式仿古建筑，飞檐翘角承继江南遗风，亭台楼阁尽显巧妙构思。桥身水阁相望、长廊相连，既有休憩亭廊，又有观景高台。登楼远眺，运河碧波与古镇黛瓦，尽收眼底。

不得不赞叹设计者的智慧，它既是通行之径，也是观景之台，让千年运河文脉在当代舒展出新姿，彰显了绍兴人民守古而不泥古、传承更能创新的城市气度。

我站在桥头仔细欣赏廊桥上的楹联。

顶层写的是：重阁凌云飞彩绘，一桥跨水吸烟霞。横批是：市列珠玑

底层写的是：上联：轻纺城大世界商机巨大

下联：膏腴地金柯桥滴水流金

横批是：万商云集

“大世界”：这个词非常符合柯桥作为“国际纺都”的定位，既指代轻纺城的规模宏大，也暗喻其辐射全球的贸易版图。

“滴水流金”：这是一个极具创意的词，既呼应了柯桥水乡“滴水”的地理特征，又形象地描绘了这里财富汇聚、经济繁荣的景象（流金）。资料显示，中国轻纺城营业额每日超亿元，“流金”名副其实。

实话实说，这底层楹联中，上联中的“世界”二字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还是现场“百度”了一下，方释疑云。书法写到别人无法辨认，也该成张天师级别的“奇才”了。

　　在廊桥边的观景台上俯看浙东古运河和柯桥古镇，觉得眼前就是一幅写意的风景画，河水泛着细细的波纹，缓缓静静地从眼前流过。远处的白墙黛瓦的古镇民居隐没在岸边的绿树丛中，河中间拱桥爬满了绿色藤蔓，虽说是远眺，给人一种诗情画意般感受。

从廊桥上走过，右转弯便进入古镇。这里没有景区标志，我看着路旁临时竖着的标志牌笑了，一定有不少驴友按《高德地图》提示，“摸”到了这里。从这里走进古镇就可以快捷地接近主要景观。接下来我由近及远地参观并欣赏所看到的古桥。

　　古镇地处绍兴水乡，放眼望去，河道上有好几座造型不一，形态各异的石桥。

我最先看到的是“公济桥”，桥名由来源于“公共共济，便民利行”之意。历史上此处河水流湍急，常有村民落水，民国时期由乡绅牵头集资建造，寓意“共同救济、方便大众”。此桥始建于民国九年（1920年），民国十一年（1922年）竣工。

桥址位于管墅直江上，是连接古镇东西两岸的重要梁式石平桥，两侧有错落的台阶。细看桥栏，“民国十一年”的刻字依稀可辨。上世纪六十年代，为顺应时代变迁，公济桥曾被改名为“工农桥”，桥栏上新旧名称的痕迹交错，成为柯桥岁月流转的鲜活注脚。它见证了时代的更迭，也始终坚守着便民的初心，如今依旧静静横卧管墅江之上，诉说着从过往到当下的变迁。

公济桥虽不如拱桥高大，但桥面宽阔平缓，便于日常通行和物资运输，是古镇商业街区的交通动脉。

　　挨着公济桥的一座桥是“奇桥”，从外观看是属于现代复建的桥，但桥址历史可追溯至宋代。关于“奇桥”这一名称，民间有两种主流说法：一是因该桥位于急水弄（柯水入运河处），水流湍急，形态独特，故称“奇桥”；二是与“柯桥”谐音，指代柯水上的桥，因历史演变而俗称“奇桥”。

“奇桥”横跨柯水，是构成“三桥四水”格局的南侧桥梁。它连接了柯水两岸的街巷，是欣赏融光桥与柯水交汇景色的绝佳位置。

　　奇桥左边是融光广场，说是广场，但面积不大，充其量也就是一处足球场范围。靠河道边上设有《柯桥古镇导览图》，全手工绘制成立体景观，景点用数字加圆圈标志，便于游人按图示寻找或“对号入座”。

粗略地扫了几眼景点介绍，大大小小共有136处，其中不乏有吊人胃口的“融光寺”和“城隍庙”。这些我都不感兴趣，即便时间充裕我也不会去看，还是抓紧时间看心仪已久的著名景观吧。

　　终于来到柯桥古镇的“一河二街三桥四水”地段。

先看柯桥，它是古镇的“根”。因为桥是建在柯水之上，故名曰“柯桥”。整个柯桥古镇也因这座桥而得名，是名副其实的“母桥”。这座桥始建于宋代，1976年因拓宽河道改为水泥桥，2002年复建为石拱桥。位于融光桥西侧，是三桥四水格局的制高点。

走上拱桥顶端，感到桥体高大，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浙东古运河自西向东穿镇而过，河两岸房屋皆枕水而居，翘角飞檐，白墙黛瓦，马头墙倒映在绿水中，好一幅江南水乡经典的画卷，让人过目心动而难忘。这里也成了看古镇全貌的最佳观景台。

“你们看，这桥上的石头是采用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一位带队的导游正兴致勃勃向游人介绍。我在一旁听了感到她是瞪着眼睛说瞎话，张开嘴巴胡咧咧。

这桥在宋代建成时是木桥，后来改建成水泥桥，这石拱桥是在水泥桥建成后，再改建成现实模样，才20多年。榫卯结构不假，但在石头上用钉子，想像力丰富得让人咋（zhà）舌，导游是在不动脑子背书，可能是野导（无导游资格证）。

　　接着看融光桥，桥名由来是因为在桥的西侧有一座融光寺（又称灵秘院）而得名。其寓意光明、和美。融光桥始建于宋代，现存桥体为明代重建，是古镇中历史最悠久的古桥之一，可以称得上是古镇的“脊梁”。

融光桥现在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俗称“柯桥大桥”。它横跨浙东运河，是古镇的交通核心，也是古纤道的必经之地。桥下设有纤道，桥体藤蔓缠绕，极具历史沧桑感，成了是古镇特有的地标。

远观这座单孔石拱桥，桥拱弧线优美，桥栏垂挂的藤蔓如少女的秀发，散发青春的气息。走进桥洞内，可以看到留存下来着纤道的痕迹，朝东可以看气势宏伟的廊桥。

资料记载，明清时期，这里商船如织，是漕运繁华的咽喉，如今桨声欸乃，它依旧在静默守望着岁月，成为世界文化遗产浙东运河的重要节点。倒映在水中拱桥，如一轮满月沉浮于碧波之上，水面每一道细纹都藏着运河兴衰的密码。

　　我从融光桥上走过，来到运河北岸上的永丰桥，桥名寄托了“永远丰衣足食”的美好愿望。旧时桥两岸米行众多，商贾云集，建桥者希望商贸永续，五谷丰登。

这座桥建于清代同治二年（1863年），位于融光桥北侧，是三桥中最年轻的一座。它连接了古镇的上市头与下市头，是旧时米行商船停靠、货物装卸的重要码头，见证了柯桥作为“金柯桥”的商业繁荣。

永丰桥属于清代的玲珑之作，相较于融光桥的雄浑，它更显温婉秀气。走上拱桥的顶端，看到桥栏上的石刻虽历经风雨，仍依稀可辨。脚下的石阶被过往的行人踩得圆润发亮，在每一级石阶上都让人想到曾踏过布商、酒贩的脚步。古往今来，它连接着两岸烟火，见证着柯桥“金柯桥”的商贸传奇，是水乡百姓日常生计的温柔见证。

　　看完三桥后，我在柯桥边录了一段古镇核心地段的视频，从中找到了“四水”的感觉。“四水”并非指四条独立的河流，而是指浙东古运河与管墅直江（或称柯水、直塘江）这两条河流在古镇内交汇，被“三桥”自然分割形成的四个水域板块。

东西方向来看，浙东古运河横穿古镇，将老街分为南北两部分。

南北方向来看，管墅直江纵贯古镇，与古运河十字交叉。

这两条河流在“三桥”的连接下，形成了桥桥相连、桥水相依的独特景致，站在每座桥上都可以眺望到古镇的各个角落，是体验江南水乡风情的最佳位置，难怪游客在桥体上下里外频繁找角度拍照。

　　由于时间紧，水乡古镇里的濒水小巷和南北两街上的翻轩长廊都匆匆路过时看了看，感觉与安昌古镇相似，同样是开店，人气稍逊。但整体面貌给人以整洁有序，景致赏心悦目。

前往古镇内浙东运河古纤道途中，东出口的一组雕塑吸引了我：消防队员正在奋力灭火。

这组雕塑中，三位水龙局的成员头戴竹制头盔，身着传统消防服装，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水龙。其中两位成员紧握长杆，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用力压动，确保水龙能提供充足的水压;而另一位成员则手持水枪，对准火源，喷射出强大的水流。三个人齐心合力，动作协调一致，好像正在跟猛烈的火焰进行一场激烈的对抗。

这尊雕塑不仅真实地复原了昔日的灭火场景，而且彰显了我们先辈们面对危险时，展现出无畏精神和勇往直前的风貌。

雕塑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那时候每当听到急促警笛声在城关镇响起，就立马看到消防队员簇拥着人力拉的“救火车”，奔向火灾现场，救火场景如同雕像所示。这些消防人员还配备“水枪”，和孩子们拿在手里的用竹筒做的“水枪”原理一样：把顶部的孔洞插进水里抽（吸）水，然后推动有活塞的手柄，水便射向远处……

　　东出口处有两座跨运河的桥，一古一今紧挨着。我从古桥上走过，来到对岸，从左手边的桥洞里走向古纤道。

这条被誉为“白玉长堤”的水上奇观，始建于唐元和十年（815年），由浙东观察使孟简主持修筑。明弘治年间以青条石、青石板重砌，现存的精华段绵延四十余公里，柯桥至钱清一段最为完整。杭州滨江区西兴古镇（六和塔江对面）还保留浙东古运河的遗址，是得找时间去看看。

纤道多采用石墩架梁、低贴水面的结构，或一面临水、或双面临水。路桥相接、随湾就直，既是拉纤通道，亦能避风浪、便通行，堪称古代水运工程的杰作。

纤道的起始处，我先在附近转了转，欣赏了道旁供人休憩的亭廊。亭子正中挂着题为《竹琅橹声》的匾额，琅（láng）为竹篙磕碰声。亭柱上楹联经运河畔风雨侵蚀，变得既斑驳又沧桑，无法看清完整意思。

　　离开亭廊，走不多远便是《古纤道纪念馆》，“铁将军”把门进不去，只好细细品味大门的楹联：

上联：铁肩贯背长天冷月

下联：钢脚能纤银汉仙槎

对联的下联中“汉”字的繁体字无法辨认，只好在现场又向“百度”咨询，顺便了解对联的涵义，长点知识。

“百度”提供了字词解析:

银汉：指“银河”，与上联的“长天”形成对仗，描绘了纤夫在广阔天地间劳作的景象。

仙槎（chá）：指“仙人的木筏”，这里借指船只。寓意纤夫们用钢铁般的双脚牵引着船只，如同在银河中航行。

这副对联用词雄浑，生动刻画了古纤道上纤夫们不畏艰辛、负重前行的坚韧形象。

　　欣赏完纪念馆大门上的楹联后，我走上古纤道。放眼望去，这里的纤道是属于一面临水的结构，大青石板铺在上面，看上去挺平整，实际走在上面稍有颠簸。纤道边岸柳成行，鹅黄色柳丝随风飘逸，树干遒劲，饱经风霜。

身旁的古运河水自西向东，缓缓静静地流淌着，悄悄地将古镇发生的故事和市井中的喧闹打包后，藏进自己的光影绿波里。

此时我想到，在漕运鼎盛的岁月里，纤道是浙东运河的“黄金通道”：纤夫躬身拉纤，汗水洒遍石板。经年累月，脚下石板变得圆润。

运河里，漕船、商船往来如梭；将丝绸、瓷器、茶叶、黄酒运往四面八方；托起了“金柯桥”的商贸繁华，也撑起了江南漕运与民间贸易的半壁江山。

漫步这悠远的古纤道，我回想起上个世纪。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经典影片《舞台姐妹》，曾将这里选为外景地；乌篷船轻摇、长堤映波的水乡的美景，随着胶片定格成几代人的江南记忆。

如今，古纤道早已褪去漕运功用，成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世界遗产组成段，更成为网红打卡必到之处。青石板上留着岁月的印痕，碧水间映着长堤倩影，在绍兴众多的风景名胜中，这条古纤道独得一份沉静悠远、诗意隽永绵长。

　　从古镇的东面出来后，在古纤道上走了近20多分钟，又迎面遇上一座大桥。长时间在纤道上行走，有些单调乏味，此趟柯桥之行主要目标均已达到。见好就收，我就从这座桥边上岸，准备回程。

望着眼前的运河和纤道，不擅写诗的我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情感在心中涌动：

桥是水的眉弯，堤是河的诗行。古桥藏沧桑，廊桥续华章，纤道载流年，运河富水乡。

柯桥以水为脉、以桥为魂、以道为韵，把千年底蕴与当代风华织成了一幅鲜活灵动的江南锦绣长卷。

行至水穷处，坐看桥影移，运河的风在耳畔拂过，似乎在诉说着千年流转的故事。柯桥是一颗水乡明珠，它不只是岁月的沉淀，更是时代的新生。它静立在浙东的沃土之上，一半是古韵悠悠的风骨，一半是与时俱进的朝气，在时光里温润，在传承中闪亮。

愿这一河清风、一桥烟柳、一堤纤道，永远系着越州的魂、牵着江南的梦。让每一位慕名而来的人，都能读懂它的沉静，遇见它的美好，将这份水乡的诗意，妥妥帖帖地藏在心间。

柯桥，绍兴人心目中的故乡，游客眼中如梦似幻的明珠。衷心祝愿柯桥古镇在未来的日子里容光焕发，灿烂辉煌。

（作者：李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