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处,茶香伴春行

虫儿飞

<p class="ql-block">三月的北京,寒意未尽,春讯已悄然而至。我们踏着微凉晨光,在城郊几处静谧园囿间缓步穿行——不赶路,只赴约:赴一场茶香与花事的双重邀约。烟火人间,原不必远寻;一盏温茶、几树初樱、一径花海,便是最妥帖的春日注脚。</p> <p class="ql-block">湖边那条红路蜿蜒如带,垂柳垂落的枝条拂过肩头,像一句未说尽的问候。风里有水汽,有草香,还隐约浮着一缕焙火后的茶气——不知是哪户人家早起煮水,还是我们自己衣袋里那包明前龙井,在体温里悄悄散出一点清冽的魂。几个散步的人影不疾不徐,身影被晨光拉得细长,仿佛也成了园子的一部分,不喧哗,不打扰,只与花、与水、与这刚刚醒来的春天,静静同频。</p> <p class="ql-block">再往园深处走,几株白干粉樱正盛,枝头攒着薄云似的花,底下却铺着一层枯叶,软软地托着落花。这不争不抢的凋与盛,倒像极了一壶老茶:新芽鲜爽,老叶沉厚,沸水一冲,苦后回甘,热气升腾里,人间烟火就落了地。有人蹲下拍花,有人倚栏看水,也有人只是站着,袖口微卷,手里捧着一只粗陶杯——杯口还浮着一点热气,袅袅地,把春光也熏得温软。</p> <p class="ql-block">最喜那片紫花铺就的小径,密密匝匝,不争高,不抢眼,只伏在青砖与灌木之间,开得笃定又温柔。旁边几株圆润的绿球,是园丁的手势,也是日子的节律;远处秃枝横斜,却并不荒凉,反倒衬得眼前这一簇簇小紫,像从旧年余韵里悄悄抽出的新愿。我蹲下来,指尖未触花,先触到了泥土微潮的凉意——原来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地里拱出来的,带着茶山清晨的露、焙茶灶膛的余温、还有人俯身时,袖口沾上的那一星半点草木清气。</p> <p class="ql-block">蓝花铺成的草地,像打翻了一小片晴空,碎在绿浪之间。蹲下细看,每朵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攒足了力气,在微风里轻轻点头,仿佛在应和远处谁家茶铫里咕嘟咕嘟的水声。这春,原不必浓墨重彩;一盏茶、一段路、几眼花开,已足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们总以为远方才有春天,其实它早混在买菜归来的布袋里、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上、浮在刚沏开的第三泡茶汤里——不声不响,却最是人间。</p> <p class="ql-block">烟火人间处,茶香伴春行。</p> <p class="ql-block">原来春行不必远,茶烟起处,即是归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