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灯火，照见石鼓山的回音

山笑(谢绝私聊，谢绝送花)

昵称：山笑

美编号：70634749

　　爆竹声又一次漫过榕城的街巷，丙午年的烟火在夜空里炸开，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除夕夜，映红你脸颊的那一抹亮。爱妻，今夜是除夕，我坐在我们家的客厅里，桌上摆着你最爱的菜肴，酒杯也斟满了，却再也无人与我对饮。

算起来，病魔将你从我的生命里夺走，已经整整八个年头。八年，足以让石鼓山的草木枯荣八次，足以让鳝溪的流水绕过无数个弯道，却从未冲淡我对你的思念。它就像一枚被岁月打磨的石子，嵌在我心口，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它清晰的轮廓。

　　记忆的闸门，总在这样的夜晚怦然洞开。回溯过往，我们的故事，始于闽省榕城那座石鼓山。那时的天，比现在更蓝，山间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们还是同窗，跟着老师去山间寻访古迹，谁也不曾想到，一段跨越壕沟的搀扶，竟成了我们一生情缘的开端。

那道壕沟不算宽，却深得让人心生怯意。你站在沟边，眉头微蹙，走在沟对面的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臂，对你说：“别怕，我扶着你。”你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犹豫，也有信任。随后，你深吸一口气，毅然跃起。落地时的惯性，让你无意间撞进我的怀里。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山间的风停了，鸟鸣声远了，我能清晰地听到你胸腔里传来的心跳，与我的心律，在春日的暖阳里，交织成同一支旋律。你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我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搀扶的姿势，直到你红着脸挣开，低声说了句“谢谢”，我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脸颊发烫，心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从此后，石鼓山的那一跃，便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在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有同学的相聚，只要你我都在，人群中，我们总会不自觉地寻找彼此的身影。无需言语，只需一个彼此都懂得眼神交汇，便足以明了彼此心湖的微澜。

　　那些年，日月轮转，春秋代序，我们就那样，在默默的注视里，走过了一段又一段青春的旅程。我曾无数次地想过，要如何开口，打破这层窗户纸，却总在犹豫中，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机会。我以为，这份情愫会像山间的溪流，缓缓流淌，永无止境，却不曾想，你会先一步，为这份感情，按下加速键。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正在办公室加班处理文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拿起听筒，那头传来你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坚定：“我想见你。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心头炸开。我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中的工作，乘车前往你约定的地点。

你把我带到了你妹妹家。那天，恰逢除夕，你说，妹妹回她丈夫的城门老家过年了，这里安静，方便我们聊天。推开门，屋内的陈设简单而温馨，桌上摆着几碟你亲手做的小点心，还有一壶泡好的茉莉花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外的天色。

我们从同窗时的趣事聊起，聊石鼓山的草木，聊学校的老师，聊未来的憧憬。越聊越投机，越聊越不舍，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除夕夜的钟声，在我们毫无察觉中，悄然临近。

那一夜，央视春晚的节目，我们一眼都未曾看过。于我们而言，彼此的陪伴，便是这世间最动人的节目。我们坐在沙发上，肩并肩，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微颤。

零点的钟声，终究还是响了。紧接着，便是举城的爆竹声与烟火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那恼人的声响，像是一道无情的指令，提醒着我们，这场相聚，终究要画上句号。

我起身告辞，你送我到门口。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烟火，偶尔照亮彼此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余味未尽的快乐和幸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你也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丝我当时未曾读懂的羞涩。

最终，我还是转身，踏上了楼梯。走了几步，我回头，却见你依旧站在门口，身影在烟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许多年后，我们早已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依偎在沙发上，回忆起那个除夕夜的情景。你靠在我的怀里，带着略显羞涩的语气，轻声对我说：“其实，那天你转身离开时，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冲上去，拥抱你，亲吻你。可是，隔壁邻居开门要放鞭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勇气。”

听完你的话，我愣住了。原来，那一刻的心动，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我为你作为女性的热情与大胆，深深打动，更为我们当时的擦肩而过，感到些许遗憾。情难自已，我伸出双臂，将你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许多年的等待，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你在我怀里，轻轻啜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衫，也温暖了我的心房。

那个拥抱，成了我们婚姻里，最珍贵的记忆之一。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活，虽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却也不乏相濡以沫的温暖。我们一起，在榕城的街巷里，寻找美食；一起，再登石鼓山，重温当年的心动；一起，在每一个除夕夜，守着彼此，看炫目的烟火，听悦耳的钟声。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却不曾想，命运的无情，竟会如此猝不及防。八年前，你被查出重病，那一刻，天塌了。我陪伴着你，辗转于各大医院求医，却终究没能留住你。

　　你走了，走在一个萧瑟的秋日里。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就连阳光都变得薄凉，再也暖不透心底的空落。我们曾一同照料的阳台玫瑰，也在这萧飒秋风里慢慢枯萎，花瓣一片片落下，像无声的叹息，又像再也收不回的温柔。从此后，秋风吹过的每一个角落，都少了你的身影；那些寻常的朝夕，再也等不回熟悉的归期。思念在凉风中蔓延，虽无声，却锥心。世间万物依旧，唯独你，再也不会回来，只留我在这渐冷的秋色里，独自守着满室回忆，慢慢老去。

　　八年了，爱妻，这八个除夕夜，我都是一个人过。桌上的饭菜，依旧是你爱吃的；窗外的烟火，依旧绚烂；可身边，却再也没有了那个陪我聊天，陪我看烟火的你。

你走后，我还常去石鼓山，去我们当年爱情种子萌芽的地方。山间的壕沟还在，草木依旧，唯一遗憾的是再也没有了那个需要我搀扶的少女。我站在沟壕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你撞进我怀里时，那份炙热的心跳；仿佛还能听到，你的发丝拂过我脸颊时，那轻柔的声响。

我也常会想起，那个除夕夜，你在我怀里，诉说心事的模样。你的羞涩，你的勇敢，你的温柔，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从未褪色。我常常想，如果当年，隔壁邻居没有开门放鞭炮，你会不会真的冲上来，拥抱我，亲吻我？如果那样，我们的故事，会不会又多了一段不一样的甜蜜？

　　爱妻，今夜的烟火，又一次照亮了省城的夜空。我知道，此刻你一定也在天上，看着我，看着这人间的团圆。你曾说，喜欢榕城的除夕，喜欢这里的烟火，喜欢这里的温暖。如今，这温暖，依旧在，只是，少了你的陪伴。

这八年的思念呀，就像一条长长的线，一头系着我，一头系着你。跨越了天人永隔的距离，跨越了岁月的鸿沟，从未断裂。我知道，你从未离开，你一直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我心口的每一次跳动里。

今夜，我把这八年的思念，写在除夕的灯火里，寄给远方的你。妻，愿你在天堂，没有病痛，只有快乐和幸福。愿我们，在梦里，再登石鼓山，再忆那个除夕夜的心动。

爆竹声渐歇，烟火的亮光渐熄。窗外，夜色正浓，新月如弓，高挂天庭。爱妻，我会好好活着，带着我们的那些回忆，带着对你的思念，好好活着。直到有一天，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相拥，再也不分离。

2026年2月16日晚写于家中

2026年2月17日定稿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