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贪杯之人,一生与酒为伴,自然会与酒结下不解之缘。有位老同事说他五岁就会打麻将,我说我六岁就开始喝白酒了。</p><p class="ql-block"> 酒桌上,我很少酩酊大醉,但每次都要进入微醺状态,好像非如此就不算喝酒。晕乎乎、飘飘然、神智清醒、举止有度、不影响正常做事。我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是轻松和快乐的。</p><p class="ql-block"> 在老伴眼里,微醺就是醉酒,她总是嗔怪我:“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次酒桌上喝得最多的那个人总是你?陪领导喝酒,说不喝不尊重领导;跟朋友喝酒,说不喝不够意思;和下属喝酒,说不喝是看不起人家。那你跟谁喝酒才能不多喝呢?”话虽如此,但我跟任何人喝酒都不会少喝。微醺,就是我的最佳状态。</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喝酒,真的是六岁。那天,家里来了客人,大人们吃完饭后,酒壶还在桌上,我倒一盅品尝,味道怪怪的、有点辣、还有点甜,并不难喝。于是乎,我就着剩菜,一盅接一盅地喝起来,直到把壶里的酒喝干,足有六七盅。不等下桌,就觉着天旋地转,踉踉跄跄走到床上,倒头便睡。</p><p class="ql-block"> 农村里有个习俗,男孩子长到十二岁可以上桌陪客,我作为长子,但凡有酒场都要陪酌几杯。那时,酒菜都很寻常,气氛却十分热烈。尤其是逢年过节,亲朋好友聚到一起,从天亮喝到日暮,没有电灯,就在八仙桌拐角上点上一盏油灯。猜拳、数数、老虎杠子、猜火柴棒、翻扑克牌,行尽各种酒令。菜凉了再热,酒尽了再添,直到有人喝趴下去才肯罢场。</p><p class="ql-block"> 初中毕业那年,有位同学到家里来玩,母亲炒了两个菜,还温了一壶酒,就在我家的防震庵棚里,两个少年举杯对饮。那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喝酒,这个同学也成了我一生的挚友。五十多年过去,逝水流年、风轻云淡,只要相聚,必须喝酒。人多时则畅饮,即便俩人对酌,也要喝干一瓶酒。上大学和刚参加工作的头几年 ,很少喝酒,偶尔几个同学聚到一起,也只是小酌几杯。</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一位分到地质队的同学来我们这里勘探施工。老同学见面,肯定要喝酒。组局六个人平均分成三组,猜拳决胜负,三拳两胜,输的下台,赢的继续和另一组对决,如此往复。勘探队的同学酒量极好,输了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和他一组的队友根本喝不到酒。喝到中场,他忽然离席了。久等不回,便分头四下寻找,整个小区里不见踪迹。直到深夜,才在一卖粉丝的板车上找到他。粉丝堆有两米多高,谁能想到,他会爬到那上面睡觉。</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中期,我从机关下到基层,单身宿舍隔壁住的是两位施工队长。他俩一天两喝,每顿一瓶酒对半分。下酒菜就是食堂一毛五一份的大锅菜。酒是玉泉春、灵璧大曲或蚌埠大曲,一块二毛一瓶。偶尔来了客人,他们也会喊我同坐。后来他们发现我的酒量尚可,就经常叫我参加。从那时起,喝酒就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p><p class="ql-block"> 喝酒的人都有醉酒的经历 。我醉酒最厉害的一次,至今记忆犹新。那时我在施工队当技术员,有一项工程因有点瑕疵,甲方不肯验收。工程验不掉,全项目部的工资都受影响。甲方带队的领导好喝酒,而且酒量很大。于是,我们便安排了一个酒场。四两的玻璃杯子,几轮下来,大家共同干了一杯。领导示意我敬酒。我倒满酒杯,走到甲方领导面前,对方爽快地说:“其实,工程质量没啥大问题,完全满足验收标准,至于那点小瑕疵,啥时候整改都行,只要你今天把我喝高兴了,马上就可以签字。不过,你得先干一杯,再来敬我。”我听说喝杯酒就能签字,没加思索,仰起脖子,四两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我又倒满一杯,走到他跟前。这次他没有推脱,举起酒杯和我一起干了。之后,我们又喝了一些,至于那天究竟喝多少,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办了工程签证手续后,就躺在单位的值班床上睡了。半夜醒来,酒在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攥着、撕扯着,煎熬难受。当时狠狠发誓:以后再也不沾酒了。可是,上了酒桌,依然不能自控。</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啤酒喝醉的经历,也让我难忘。那次,我们三个同学相邀,去拜访一个分别十年未见的老友。久别重逢,十分兴奋。晚上,老友让饭店送了几个菜,从床底下拿出两瓶茅台。那时,我们四人还都没喝过茅台,只知道它很名贵。我们边喝边聊,一会儿功夫,两瓶酒就喝完了,再想喝,没茅台了,只能上普通白酒。这时,一位酒量较小的同学建议:“四个人喝两瓶白酒,不少了。若谁还没过瘾,再来点啤的吧。”不到半小时,二十瓶啤酒又喝完了。那天我喝的很多,当时我想,啤酒又没啥酒精含量,喝进去就排泄掉了。可我哪里想到,当排空小便后,感觉小腹像抽了真空一样,整个人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软了,差点没栽倒在厕所里。啤酒喝多了,比白酒喝醉更难受。</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的这两次醉酒,都发生在三十岁左右。之后的岁月里,也许是我的酒量增大了,也或许是我接受了之前醉酒的教训,像那种撕心裂肺般的醉酒就没再发生过。</p><p class="ql-block"> 我喝酒的高光时刻,是从乙方调到甲方以后。每当有重大工程项目上马,在确定施工单位之前,必须对施工企业进行全方位的调研。每到一家企业,都会盛情款待,喝酒贯穿整个调研过程,有时一天俩场。每次,我都是作为主力队员,冲在最前面。同事给我的评价是:遇弱不弱、遇强则强、来者不拒。</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到东北去调研一家国有企业,对方两位副总经理陪同,那天中午喝了很多白酒,晚上他们又安排了盛宴。我们带队的领导说:“中午喝很多了,晚上就随便吃点吧。”于是,我们就走进一家烧烤店。喝扎啤、吃烧烤、酣畅淋漓。不到一个小时,我们七八个人就把小店里的几桶扎啤喝个精光,不得不到对面的超市里搬来两箱罐装啤酒。</p><p class="ql-block"> 在内蒙时,我们请某处室领导吃饭。其中一位山东籍的处长,据说酒量挺大,他几乎从不端小杯。那天他兴致很高,非要跟我痛饮一场,结果我们两个都喝多了。散场后我让司机送他回家,我步行回酒店。刚到酒店,司机就打来电话,说处长喝多了,找不到自己的家门。我让司机一定要照顾好他,直到他安全回家才能离开。第二天,司机转述,处长醒来问他:“你们老总一顿能喝三斤白酒吗?”</p><p class="ql-block"> 五十六岁那年,我的体检报告上有几个指标箭头向上,我看不明白,就上网搜了一下。搜索的结果是肝癌、肝硬化和长期饮酒的人,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我很紧张,决定先戒酒一个月,再去复查。至那以后,我尽量避开酒场,万不得已上场,也不端酒杯,别人问起,只说身体出现了状况。坚持了十几天,我整个人就变了样,面容憔悴,精神恍惚,整日没精打采,工作也没了劲头。同事们见了,都说我气色很难看。领导关心我:“身体出了问题,抓紧去医院,工作再忙也不能拖。”其实我哪里有什么大病?我的病就是体内缺酒。我决定不再戒酒,重新端起酒杯。这一喝,又是八年过去了,现在再查,身体的各项指标正常。</p><p class="ql-block"> 原本以为,退休以后,没了应酬,可以少喝一点了。可没想到的是,退下来之后,喝酒的频次反而更多了。昔日的老朋友、老同事、老同学、老领导,大家时间充裕,财务自由。今天你组个酒场,明天我组个牌局,后天他又邀三五好友河边垂钓,不论什么活动,最终都是在酒桌上结束。老友之间微信建群,若想活动,只需在群里发个邀约,超过三人响应,即可组局成功。起初,谁招呼谁买单,后来发现,频次越来越多,酒菜的档次也越来越高,形成了攀比之风。鉴于这种情况,我就在群里提出倡议,实行会费制,群员缴纳等额会费,由群主统一管理,作为活动经费,用完再缴。 退休五六年了,每月喝酒的频次仍然保持在二十次以上。下午三四点钟到饭店掼蛋,喝完酒之后,八九点钟回家休息,这基本上形成了固定的生活方式。</p><p class="ql-block"> 我喝酒的经历如果从八四年算起,至今已有四十二年了,按每月二十次,每次四两酒计算,累计喝酒已超过数吨。喝了这么多年,并没感觉酒对健康有多大害处。《黄帝内经》曰:酒是药,慎用于治病,严禁酗酒;《本草纲目》亦云:酒为百药之长,少饮养生,多饮成灾,善用可治百病。</p><p class="ql-block"> 先贤们对酒的正面评价很多。在我看来,酒是一种疗愈,它不仅能散解心灵上的郁结,也能消除身体上的疲惫;把它涂在人体表皮,能杀菌消毒,把它喝进体内,同样也能杀死病毒,正可谓“善用可治百病”。古往今来,许多人事与酒有关。如果没有酒,荆轲未必能吟出英勇悲壮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刘邦也唱不出激情豪迈的《大风歌》。如果没有酒,李白哪有千古诗篇,苏轼难成中秋绝唱。如果没有酒,武松上不去景阳冈打虎,鲁智深也拔不动垂杨柳。 在文人雅士那里,酒是灵感的源泉;在江湖侠客这边,酒就是豪情的底气;在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酒就是过日子的滋味,是烦心事的解药,是开心事的酌料。南怀瑾老师有幅对联:三千年读史 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 终归诗酒田园。</p><p class="ql-block"> 过了花甲之年,早已看淡人生,所谓功名利禄,皆如过眼云烟。诗,太过风雅,高不可攀。田园,又远在喧嚣之外,我等俗人哪有那般清心寡欲。唯独酒最真实、最亲切、最懂我。朋友问我:你都六十多了,要喝到什么时候?我只回答一句:生命不息,喝酒不止!</p><p class="ql-block"> 2026.3.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