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拔草

张笑冬

夜拔草（散文）

文/张笑冬

暮色渐浓。地里晃着一团光。一个女人戴着头灯蹲在蚕豆地里拔草。散步的邻人经过，都好奇地停下脚步，瞪大双眼朝她望去，异口同声赞叹道：“这女人真勤劳啊，天黑了还在地里干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勤劳”的女人，白天在麻将桌上叱咤风云，三十块进花园，乐此不疲。六点钟，天色近晚，搓麻散伙，她着急忙慌地往家赶，工地干活的丈夫要回家吃饭了。

挑几棵青菜，洗干净，切切碎，挖一勺猪油，煮菜饭。再炖一小钵子鸡蛋。饭汤将干时，她又拿了六个糯米肉团子放在饭头上，这些全当吃饭的菜了，至于汤，女儿买的豆奶粉、麦片、芝麻糊之类都在墙角堆着，随便拿哪个冲上一碗就行。

她灶上忙完，顾不上吃，拿上头灯直往屋西山头的蚕豆地赶。后天，她就要奔苏州了，小外孙读幼儿园没人带，他的奶奶要去香港旅游，来电话让帮忙带个十天半月。所以，再不拔草，蚕豆地要荒了。

这个人人夸赞的女人，就是我那荒唐不靠谱的夫人大人！

别说，她还真有一套。她总能精准拿捏生活的节奏：在搓麻与田地之间，在邻人目光与自己的好名声之间，找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白天输掉的小钱，晚上在田里赢回来——只不过，在我看来，她赢的不是钱，是邻人一句“真勤劳”的夸赞。

如此奇女，实乃人才，为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夜深了。我探头望向窗外，村庄静静的，散步邻人的脚步声早已散去，偶尔有轿车或电瓶车从路上驶过，车灯一闪，又消失在夜色里。只有屋西山头那束光，还在蚕豆地里，来来回回地扫着。不知道她要干到什么时候，我不能等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烧一壶开水，让她回来冲芝麻糊当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