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如期

元超

昵 称：元超

美篇号：53250241

图 片：来自网络

音 乐：茉莉花

　　时光如河，我们都是乘舟而行的过客。两岸风景匆匆掠过，唯掌心余温提醒着来过。沙漏无声，却将每个此刻雕成永恒。打开窗，晨光正等待命名。

清晨卯时，厨房的灯准时亮起。母亲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熟睡的一家人。水龙头的水哗哗流进锅里，灶火舔着锅底的声音细细碎碎。她在案板上切着葱花，刀落下去，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多睡会儿，她擦擦手说：“早餐马虎不得，孩子们吃好了，一整天都有劲。”她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当儿，时间正从那些升腾的热气里弥漫开来，把每个盛满粥汤的早晨都染成金色。

　　我们总是习惯把生活分成两截——眼前的苟且和远方的诗。仿佛今天的琐碎只是通往明天的车票，可以草草撕下。却忘了 这趟名为“今天”的列车，永不返程。然而，明天的站台永远在前方，今天的列车却即将驶离。母亲不懂这些道理，但她懂得粥要熬够火候才香，懂得煎蛋要七分熟才嫩，懂得每个早起的人都需要一顿热乎的饭暖胃暖心。这样的懂得，让她的每个清晨都沉甸甸的。

同样的黄昏，院子里另一个身影也在认真地练习。常见院内有个孩子学骑车，摔倒了，扶起来，再摔倒。黄昏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咬着嘴唇的样子，让我想起许多年前，母亲也曾扶着我的后座，跟着跑了一趟又一趟。那时的黄昏和现在的一样，只是她鬓角已添了白发。原来，一个“此刻”都这样，一边发生，一边就成了回忆。

　　窗台上那盆茉莉开了又谢。花开时，整个房间都是香的；花谢了，香气还会在记忆里留存很久。母亲走后第三年，茉莉依旧如期开放。我站在花前，想起从前她在花下摘菜的样子——阳光落在她鬓角，像落了一层薄霜。那时只知道是寻常，如今才懂，每一个寻常的午后，都是限量版的时光。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而每个看花的日子，都是余生最年轻的一天。

我终于明白，天下所有的母亲为什么能把最琐碎的家务做成温柔的艺术，孩子如何能在反复摔倒中找到平衡，茉莉为什么要在最合适的时节绽放——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时间：我在这里，认真地在这里。

　　未来是什么？是无数个今天的细细铺展。就像河流的远方，是由每一滴水珠决定的。当我们认真走过每个路口，善待每个清晨，完成每个微小的责任，未来就会在这些细节里悄然成形。它从来不在远方，就藏在今天阳光的角度里，藏在母亲端来的热粥里，藏在夜深人静时，对自己一天生活的那份心安里。

　　夜深了，厨房的灯早已熄灭，孩子早已入睡，茉莉在月光下收拢花瓣。明天清晨卯时，那盏灯还会准时亮起。而今天已经刻好——刻在喝粥的人心里，刻在孩子学会骑车的笑容里，刻在茉莉飘过的空气里。

这些刻痕，终将汇成我们生命的长河。当我们老去，坐在夕阳下回望，那些认真活过的今天，便是河面上粼粼的波光。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晨光，便是最温柔的一缕。

时间不语，却回答了所有问题。今天不语，却写好了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