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妈妈，我又在想你了，此刻你好像站在我身边。悄声地说：“孩子，起来吃饭。”我睡眼惺忪地回：“别烦我，刚睡着。”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猛地惊醒——妈妈，你已经离开我三年了。</p><p class="ql-block">这三年里，我做了无数个有你的梦。梦里你永远穿着那件破旧的围裙，眼里藏着半生未曾卸下的疲倦。那围裙像被风卷走的纸船，孤孤单单挂在你的双肩。</p><p class="ql-block">我懂，人生如梦，人与人之间都是缘，世事本就无常。当你到了该离开我的时候，便是一场永恒的分别，也许我们来世都不会再见。</p><p class="ql-block">那个怕饭凉了一遍遍为我热，怕我夜里蹬被子悄悄为我盖，把我捧在手心里都怕捂坏的人，你就这样转身离开了。</p><p class="ql-block">那些不求回报的恩典，那些我再叽歪你都温柔陪着的笑脸，仿佛被时光匆匆抹去，顺着月光一层一层往回飘。也许那不是惊天动地的爱，那是日复一日的牵挂，磨成了刻进骨血的习惯。</p><p class="ql-block">我多想啊，在你还在的时候，把你的围裙挂在蓝天白云间，让它化作一只风筝，换我替你飞一会儿。让那些沉重的年轮，轻一点，再轻一点，飘向云间，掠过阳台晾晒的衣裳，最后轻轻落回一句最平常、最贪心的话：妈，给我煮碗面。</p><p class="ql-block">风又起了，围裙鼓荡如风帆。原来我们一直都在梦里，分不清梦境也分不清现实。我永远不知道，你那未曾拆封的疲倦里，有多少是我年少不懂事，添给你的重担。而你留给自己，永远只是无奈又含笑的摇头。</p><p class="ql-block">你总轻声说一句：“这孩子。”这便是你最大的责备。你就像没有脾气，任我拿捏的人。我不顺心的时候，会无端拿你出气，可你从来只是温柔一句：“这孩子。”</p><p class="ql-block">我每天回家，喊一声——妈！你应得比钟点工还快，赶紧从屋里跑出来，雀跃着，欢喜着。</p><p class="ql-block">这么多年过去，我再也听不到这句话，却在梦里，总听见你喊我吃饭。好像你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最惦记的，始终是我有没有好好吃饭。</p><p class="ql-block">每一次我离开家的时候，你不哭，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钻进厨房，厨房传来了剁肉的声响，炒上你亲手做的酱。你往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的肉，只有这样，你的送别才算圆满。</p><p class="ql-block">你总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我走的时候你总是起早给我包饺子。把我送上车，你却站在风里挥手和我告别，那手上还沾着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面。</p><p class="ql-block">可我到了城市，满眼都是美食，杯中有美酒，一筷子下去全都是肉。可我最珍惜、最想吃的，还是你做的酱。一碗白面条，一勺你带来的酱，就足以填满我所有对你的思念。</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太不懂事，总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早知道我会这样刻骨铭心地想你，我绝不会把你的爱，你的牵挂，看得那么轻，那么淡。</p><p class="ql-block">人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回头望去，对你的思念却一天比一天更浓。就像你做的酱，越久越醇厚，也越让人心酸。我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的味道，那是独属于你的，谁也替代不了的味道。</p><p class="ql-block">你刚一离开时，我的悲痛并没有达到顶点。可后来，思念成疾，妈妈，我病了。我每一次拿起电话，想给妈妈打电话，突然间泪如雨下，我的心钝钝的痛。妈妈，我真的病了。</p><p class="ql-block">那个曾经一心想离开你，拼命奔向远方的人，如今却夜夜无眠，站在老屋的原地，望着空空荡荡的厨房，不知道该望向哪里，手里攥不住一丝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