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里的倒影

元超

<p class="ql-block">昵 称:元超</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3250241</p><p class="ql-block">图 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音 乐:故乡情</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我出生那年,通往皖北故乡的土路两旁,高大的杨树开始落叶。叶子一片片飘下来,轻得像光阴撕下的日历。村中那口滋养了几代人的老井,井圈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祖母打水时,水桶晃荡着下去,提上来的月亮却总是碎的——昨夜的月亮,怎么也捞不起来了。村口的叫卖声渐渐远了,最后隐入傍晚的炊烟。成人后站在井台边,我忽然觉得,我们祖祖辈辈活在这里,就像是活在一条河流里。你以为抓住了岸边的柳枝,可一回头,柳絮已经飘过了三座石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57, 181, 74);"> 只有那口老井什么都不说。它只是静静地记得——每一个俯身的身影,都在它心里,留下过一片完整的天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那口老井在村子中央,井圈被绳索磨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像时间的掌纹。儿时,我常趴在井边看自己的倒影,水面晃动着一个好奇孩子的脸。祖母打水时总说:“这井啊,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我问她井有多深,她说:“深得能装下整片天。”那时不懂,只觉得井水冬暖夏凉——夏天冰着西瓜,冬天冒着白气。</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后来参军离乡,随部队集体转业后客居芜湖。其间虽有匆匆回乡探亲,印象中的老井与村容,似乎还是旧时模样。直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我的家乡,通往庄里的泥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家家户户接上了自来水。而井台边,青苔依旧,厚得踩上去软软的。等我退休后回乡侍奉双亲时,特意走近那口井,俯身看时,水面上映着一个陌生的自己——鬓角竟有了白发。原来不是井老了,是我老了。可井水还是那样清澈、幽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路边的杨叶又落了,一片飘进井里,惊起细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又归于平静。我忽然想起祖母的话:井深得能装下整片天。此刻才懂,她说的不是井,是光阴。这井看过多少个月亮升起又落下,听过多少声叫卖响起又消失,映过多少张面孔年轻又老去。可它只是静静待在那里,把一切都收进心里,让它们在幽深的井底,沉淀成星星。</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村口的叫卖声彻底远了——那些卖糖葫芦的、磨剪子的、收废品的,都隐入了炊烟深处。只有井还在,像时间的守夜人,守着这一方水土的记忆。水泥路被来来往往的农车碾压得发亮,倒映着来来往往的影子:有的回来,有的离开,有的再也没回来。可路还是那条路,从村头延伸到村尾,从昨天铺到今天,从一代人的青春铺到另一代人的白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原来我们都在河流里,以为抓住了岸柳,柳絮却已飘过三座石桥。可河流不也是这样吗?它载着落花、载着月光、载着我们的倒影,一直向前流,却又好像从未离开过河床。每一滴水都记得来路,每一个漩涡都藏着故事,每一朵浪花都开过又谢。我们在其中,既是过客,也是归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那井里的天空,有多少个俯身的身影,就有多少个天空。祖父的、祖母的、父亲的、母亲的,还有我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乡邻们的。它们在水底静静发光,像沉在岁月深处的星子,互相照耀,彼此温暖。原来我们以为失去的,其实从未失去,只是沉到了更深处,变成了另一种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井水依然清冽,依然能映出整片天。只是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一片天,是无数的天,无数的日月,无数的俯身与仰望。每一个俯身的人,都在井心里留下过自己的天空;每一次仰望,都在井水里看到过别人的星星。这井,这村,这人间烟火,原来都是光阴的渡口——我们在此相遇,又在此告别,最后都沉入那幽深的井底,化作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 如今我站在这井边,终于明白了自己既是流水也是河岸,既是过客也是风景,那么每一个俯身的瞬间,都是在井心留下天空;每一次仰望,都是在岁月深处看见星辰。</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