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场秋风

白丁俗客

《送你一场秋风》

如何让你知晓——秋的课序？

当第一片落叶蜷成信笺起笔，

我就要以风作邮差，

向你的走廊投递整季的转音。

候鸟在云层校音时，

梧桐开始松开紧握的手。

你看那些欲坠的弧线，

多像我们悬而未决的对白。

取你肩胛为纸吧，

我要运来整条河流的金箔，

拓印骨骼起伏的山脉，

让呼吸成为潮汐的旁注。

旧琴房传来断续的练习曲，

把离别谱成慢板。

窗台飘进音符的碎羽，

沾在睫毛上成了霜的引信。

收到父亲用落叶串起的电话号码，

才想起老槐树的枝桠，

已接不住日渐沉重的夕照。

他的烟斗明明灭灭，

像在复述被风吹散的家书。

铁轨旁遗落的野菊，

替远方钉着金色的图钉。

暮色浸透行囊的针脚时，

候车厅开始飘浮，

我们皆是找不到锚地的樯帆。

翻出压皱的旧毛衣，

樟脑香突然汹涌成海。

线头连着多年前的渡口，

有人拆解，就有人纺织。

芦苇正把絮语编进风的发辫。

在第九阵风里，

把纷扬的银杏叶清点成邮戳。

寄往初雪未至的地址，

而邮差会在某个屋檐下，

数着融化在掌心的钟点。

想送你一整条风的甬道，

却只够裁一截衣袖的斜阳。

当最后渡鸦驮走余温，

请收下这页空旷的谱表——

所有寂静都在练习如何，

让年轮在耳蜗里再度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