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关门

爱在旅途

文案△爱在旅途 开门关门 我叫开门。 这名字是我家主人给起的。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程序员，姓王，戴副黑框眼镜，头发经常乱得像我睡觉的狗窝。他说，之所以叫我“开门”，是因为我来到他家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对着我说：“你要是能学会开门就好了。” 后来，我真的学会了。 不是我吹牛，我可能是这条街上最聪明的狗。王先生花了三个下午教我，用火腿肠做诱饵，我就明白了：门把手往下一压，再用脑袋一顶，门就开了。现在，每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我就会蹦到门边，直立起来，前爪熟练地扒住门把手，身体往下一坠—— “咔哒。” 门开了，王先生站在门口，手里的公文包都还没放下，脸上就绽开笑容。 “开门真聪明！”他总是这么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牛肉干。 我摇着尾巴，心想：人类真是容易被取悦。 但问题是，自从我学会开门之后，这技能的使用频率就有点太高了。特别是隔壁那位。 隔壁住着一位姓李的女士，三十来岁，丈夫几年前出车祸去世了。王先生说她是个“寡妇”，虽然我不太懂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我能从她看王先生的眼神里猜到一些——那种眼神，和我看到牛肉干时的眼神，有着惊人的相似。 李女士几乎每天都会来敲门。 不，准确地说，是让我开门。 “开门！开门！”她在门外喊着，声音甜得能滴出蜜。 第一次听到时，我兴冲冲地跑去开了门，以为主人提前回来了。结果门口站着李女士，手里端着一盘饺子。 “哎呀，我们开门真能干！”她弯下腰想摸我的头，我躲开了。我不是“我们”开门，我是王先生的开门。 但饺子很香。肉馅的。 从那天起，李女士就掌握了召唤我的正确方式。她会用各种理由过来——借盐、还书、问Wi-Fi密码、家里灯泡坏了，甚至有一天说她阳台飞进来一只蝴蝶，想请王先生帮忙看看。 而每次她来，流程都差不多： “开门！开门！” 我跑去开门。 李女士走进来，和王先生聊上十几分钟到半小时不等，期间会偷偷看我，对我眨眼睛。 然后王先生会说：“李女士要走了，开门，去关门。” 我就得再去把门关上。 如果只是偶尔这样，我也就忍了。但上周三，我创造了狗生记录：一个下午，开门关门七次。 第一次，李女士来送她“不小心做多了”的芒果布丁。 第二次，她说有快递送错了，送到王先生家了（可我明明看到快递员进了她家门）。 第三次，她问王先生能不能帮忙看看手机，说她儿子发来个文件打不开。 第四次…… 到第五次时，我已经趴在狗窝里装死了。 “开门！”王先生在客厅喊。 我耳朵动了动，没起身。 “开门，快去开门，李阿姨来了。” “李阿姨”在门外配合地喊着：“开门！开门开开门！” 我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门边时，我故意用爪子把门把手弄得哐当响，表达我的不满。但人类啊，从来听不懂狗的抗议。 门开了，李女士今天换了条裙子，笑靥如花。 “我们开门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她问。 王先生推了推眼镜：“可能午睡没睡醒。” 我心想：你要是被人一下午折腾起来五次，你也没精打采。 那天的第七次，是晚上八点。我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突然又听到敲门声和李女士的声音：“王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家的微波炉突然不工作了……” 我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叹息。 王先生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挠了挠我的下巴。 “最后一次了，好吗？开完这次门，给你加两根牛肉条。” 牛肉条。好吧。 我勉强起身，完成了那天的第七次开门壮举。李女士这次只待了五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脸有点红，小声对王先生说：“明天……明天我包饺子，给你送点过来？” “不用麻烦……”王先生说。 “不麻烦不麻烦！”李女士几乎是抢着说，然后匆匆离开。 “开门，关门。”王先生说。 我完成指令后，王先生真的给了我两根牛肉条，还额外摸了摸我的头。 “辛苦你了，开门。”他说，眼神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嚼着牛肉条，心想：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就别老让我干这活。 事情的高潮发生在上周六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我在阳台上晒太阳，王先生在客厅看书。突然，敲门声响起。 “开门！开开门！” 是李女士。我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王先生。他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开门，去开门吧。” 我慢悠悠地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慢悠悠地抬起前爪。但这次，我耍了个小心眼——我只把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李女士看到里面，但不够她直接进来。 “哎呀，开门今天怎么只开这么点？”李女士在门外说。 我从门缝里看着她，歪了歪头。 “开门，把门打开点。”王先生在后面说。 我不情愿地把门又推开了一些，大概有十厘米宽。 李女士试图侧身进来，但失败了。她今天穿了件有点蓬的裙子，卡在门缝里。 “王先生，你们家门是不是该上油了？”她有点尴尬地说。 王先生走过来，看到这情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轻轻推了推我：“开门，别闹，让李阿姨进来。” 我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李女士进来后，脸比那天晚上说要包饺子时还要红。她和王先生聊了大概二十分钟，这次聊的是她儿子学校要开家长会，但她那天要加班。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她小声说。 “我看看日程。”王先生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答应。 李女士走后，王先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叫我关门。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很认真地看我。 “开门，你是不是不喜欢李阿姨来？” 我摇了摇尾巴，没有表示。其实我不讨厌李女士，她身上总是有好闻的味道，有时还会偷偷给我带零食。我只是……不喜欢一下午起来七八次。 “其实，”王先生压低声音，像在跟我说悄悄话，“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什么意思，但我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那天晚上，王先生没有立刻让我关门，而是让门虚掩着。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自己把门关上了，还给了我三根牛肉条。 变化是从这周开始的。 李女士还是常来，但频率降低到了一天两三次。而且王先生开始自己去开门了——虽然我听到敲门声还是会条件反射地跑到门边。 “今天我来开，”他会说，“你休息。” 更奇怪的是，前天李女士来的时候，王先生主动说：“李女士，以后……如果你找我，可以直接发微信。开门它，最近有点闹脾气。” 李女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啊。不过我还是喜欢叫它开门，这名字真好。” 昨天，李女士又来了一次。这次她没敲门，而是打了电话。王先生去开的门。他们在客厅聊了大概半小时，我趴在窝里打盹。突然听到王先生说： “开门，来，跟李阿姨说再见。” 我走过去，李女士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开门，以后我会少叫你几次的，”她小声说，然后抬头看王先生，“不过王先生，我能不能……有时候还是想看看开门？它真的很可爱。” 王先生笑了：“随时欢迎。不过最好是饭点来，它那时候最精神。” 今天下午，李女士又来了。不过这次，她是和王先生一起回来的。他们好像一起去超市了，手里拎着菜。 “开门！”两人异口同声。 我兴冲冲地跑过去，熟练地打开门。 “我们晚上包饺子，”王先生进门时说，“李阿姨调的馅特别香。” “是你擀皮擀得好。”李女士说，脸又有点红。 我摇着尾巴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厨房。包饺子的时候，李女士不小心掉了一小块肉馅在地上，我迅速冲过去解决了。 “开门！”王先生假装生气。 李女士却笑了：“没事，让它吃吧，今天它一下午都没被我们叫来叫去，值得奖励。” 饺子煮好后，王先生给我碗里放了两个。我吃得正香，听到他说： “开门，你说，如果李阿姨经常来我们家吃饭，你会不会更开心？” 我抬起头，看到李女士期待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尾巴，继续低头吃饺子。人类的关系真复杂，不过只要有饺子吃，开门关门什么的……我勉强可以接受。 只是希望下次他们能换个暗号，别老“开门开门”地叫了。 我是一条狗，又不是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