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美篇(副本)

老李

<p class="ql-block">红灯笼高悬,雪人憨笑,恭贺新年字样在暖光里泛着喜气——可我们心里装着的,是另一场热腾腾的奔赴:十一位老友,从六十二岁到七十五岁,脚步不慢,心气不减,一早便奔向青州邵庄镇西峪村南的黄龙山。山还没登,庙会先撞了个满怀:锣鼓震得枝头鸟雀扑棱棱飞起,秧歌队扭得风生水起,大锅翻腾着米饭香,雪白馒头堆成小山,谁来都是客,端起碗就是一家人。那一刻,山还是那座山,人却已不是寻常登山客——我们是赴约的人,赴一场山与人、古与今、热与暖的岁岁相守。</p> <p class="ql-block">山脚立着那块黑石碑,“黄龙山”三字金光沉稳,左右八字“居华夏以统天下,处中国而治万邦”,不是帝王口气,倒像山自己在说话。碑底石雕龙头微昂,青苔爬上龙须,泥土裹着根须,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它不争高,却自有分量;不喧哗,却镇得住整座山的来路与去路。</p> <p class="ql-block">黄龙山,名字就带着活气儿。东西两脉蜿蜒如龙脊,在秋阳下泛着微黄的光,风一吹,整座山仿佛真要腾空而起。黄石屋藏在山腹,十米长、八米高,张良的师父黄石公若真来过,大概也爱这洞里冬暖夏凉的自在;观音洞静默如初,黄栌坡到了十月便烧起一片红海,人走在其中,像被山的心跳轻轻托着走。</p> <p class="ql-block">“黄石屋”三字悬在牌坊正中,金匾映着天光,檐角微翘,像随时要飞起来。两位老友背手立在门内,没说话,只望着洞中香火袅袅,供案上果品鲜亮,几株野菊从石缝里斜斜探出头来——山不说话,庙不说话,人站久了,也就成了山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一口大钟悬在庙前,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摆,像山在呼吸。钟身微凉,手抚上去,仿佛还能触到百年前某次晨钟的余震。树影在钟面游走,光斑跳动,时间在这里不是流走的,是沉淀下来的。</p> <p class="ql-block">红门蓝檐的屋前,三位老友并肩而立,门上“根枝宗派同源”几个字被阳光晒得发亮。没人念出声,可谁心里都明白:我们从同一条巷子、同一所学校、同一段岁月里走来,如今又一起站在山门前,根没断,枝还青。</p> <p class="ql-block">“古洞仙山”四个红字刻在巨岩上,字是人刻的,可石头的裂痕、青苔的走向、藤蔓的缠绕,全是山自己写的注脚。我们仰头看,不是看字,是看山怎么把传说,一斧一凿,刻进自己的骨头里。</p> <p class="ql-block">“北辰在望”——抬头是星斗,低头是山径。那块石头就那么立着,不解释,不谦让,只把四个字朝向天空。我们歇脚时总爱坐在它旁边,仿佛多坐一会儿,心也能稳一点,方向也能清一点。</p> <p class="ql-block">又一块“黄龙山”刻在岩上,字迹不如碑上工整,却更见筋骨。阳光穿过树叶,在红字上跳着碎金,落叶铺在石根,风一吹,沙沙响,像山在翻动自己的旧书页。</p> <p class="ql-block">古门下拍照的,石阶上分馒头的,树影里啃苹果的……这些画面拼在一起,就是我们的黄龙山:不单是风景,是笑声、是热饭、是彼此喊一声“慢点走,等等我”的回音。</p> <p class="ql-block">山坳里支起长桌,大锅小碗,馒头堆成山,十一位老友围坐,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风里飘着柴火香、米香、还有人说话时带出的笑纹——这哪是登山?分明是山请我们吃了顿家常饭。</p> <p class="ql-block">捐款碑上名字密密麻麻,有老人,有孩子,有外乡人,也有本村人。两边对联“祖孙父子并茂”,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年复一年修路、补钟、换瓦的汗珠里。</p> <p class="ql-block">红门蓝檐的老屋前,香炉静静燃着,炉身“万年香火”四字被香灰温柔覆盖。树影斜斜铺在石阶上,像一条通往山深处的软毯——我们没进屋,只站在檐下,闻了闻香,听了听风,就足够了。</p> <p class="ql-block">另一块黑碑,同样“黄龙山”,石狮头伏在碑底,眼神温厚。落叶盖不住它的轮廓,藤蔓缠不住它的脊梁。它不声不响,却把整座山的来龙去脉,都托在了自己肩上。</p> <p class="ql-block">石拱门下,两位老友坐着歇脚,帽子压低,口罩半遮,可眼睛弯着,像两枚晒透的月牙。门洞框住一树秋光,风从山那边来,带着松针与泥土的味道——人老了,山还年轻,而我们,正走在刚刚好的中间。</p> <p class="ql-block">林间小径上,红衣的她抬手一指:“看,那块石头上还有字!”大家顺她手指望去,果然,“佛”字如印,沉在岩上。没人急着赶路,就站在那儿,让山风穿过衣袖,让阳光落满肩头——原来所谓登顶,未必是站得最高,而是心停得最稳。</p> <p class="ql-block">三块石头排开,我们坐成一排,不说话,只看山。远山如黛,近树含烟,山谷里浮着薄薄一层雾气,像山在打盹。橙色背心、灰色上衣、白帽子……衣服颜色不同,可背影叠在一起,就是同一幅画。</p> <p class="ql-block">“佛”字刻在岩上,“甲辰”落于其下。字不大,却压得住整面山崖。我们没合十,也没跪拜,只是静静看了会儿,然后拍拍裤子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山教人的,从来不是姿势,是心上的那点敬与静。</p> <p class="ql-block">三圣殿嵌在崖壁里,黑瓦黄墙,门楣低垂。布幔轻晃,香火微明,一只山雀停在檐角,歪头看我们。我们也没进去,只在门外站了站,听风穿过殿角铜铃,叮——一声,又一声,像山在轻轻叩门。</p> <p class="ql-block">古钟悬在林间,龙纹盘绕,红布轻扬。两位老友仰头细看钟上铭文,字迹已有些模糊,可龙眼依旧炯炯。钟不响,山也静,可那一刻,我们听见了比钟声更久远的东西——是时间,是来路,是山一直记得的,我们曾来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