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八节只放半天假,历来如此。我却用这个名头过了一周。七天里有好几个节目,像过年般隆重,值得细细道来。</p><p class="ql-block">我原计划三月初去江南,因为要听一场音乐会,出行延期到中旬。这多出来的一周,自然继续住在山上家里。</p><p class="ql-block">那天三月八号,天下妇女的节日。荷花与我相约出去走走。不巧又是雨天,我们只好在车里,沿大观往元通方向,隔着玻璃,雾中看油菜花。</p><p class="ql-block">到元通已经是中午。在一家食客多的苍蝇馆子,吃了一顿不要钱的饭。“不要钱”的意思是,先生们说了,今天他们请客,毋需我们买单,尽管点。哈哈,只是不要我们去付钱。家用里又可以淘出一份私房钱,还是划算。</p> <p class="ql-block">元通镇据说有1600多年历史。因西河、味江、泊江,三江汇合而日渐繁荣。明清因建圆通寺,为方便易写,而得名“元通镇”。2019年被评为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今天虽然时雨时停,依然人流熙熙攘攘,热闹的很。</p><p class="ql-block">2016年夏天我曾带我大舅和大舅妈来过这里。满街上都有跟他们一起闲逛的画面和回忆。如今我舅已经过世四年。我们吃过饭的餐馆还开着,走过的石板路我又再次踏上,身边却再无他们的身影。徒留伤感。</p><p class="ql-block">一个绵延队伍的场景把我从怀想中拉回来。我们在镇上发现卖“槽子糕”的店铺。火得很,排队多长。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镇上糖果厂的发明。</p> <p class="ql-block">上下炭火,中间平锅里放钢格,将鸡蛋白糖面粉调匀,酌量盛入。技术关键全靠上炭火掌握。师傅用大秤那样的粗杆移动上炭火,以使火力均匀。都说能吃出炭火的香味,而且绝无任何添加剂。</p><p class="ql-block">我们在小巷子里买到一斤,趁热吃还真香。</p><p class="ql-block">下午我们到了街子古镇。这是崇州的另一个古镇,也是晚唐诗人唐求的出生地。</p><p class="ql-block">晚唐时期,国运衰微,诗人唐求隐逸故乡,避不为官。常背一琴俩葫芦,骑驴行游。一葫芦盛酒, 一葫芦装诗。离世前,将有诗葫芦扔进味江,说若有人打捞并能辨得,那便是诗的意义。</p><p class="ql-block">唐求诗现存35首半,录于《全唐诗》。“诗瓢”一词也写进中国文学史。</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街子古镇的一家民宿煮茶。这家院子里有一方小小天井,屋檐下对应一浅池。绵绵春雨滴落下来,在水面溅起波纹,一圈圈漾开,同时传来清脆“嘀嗒”声,悠悠远远。</p><p class="ql-block">我坐得离水池近,偶尔会有水滴溅湿我的鞋。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单就是盯着水波盈盈,听其他客人高谈阔论。我恍若身处喧嚣又超然出离,跟着唐求的行吟,想他那“青山一万重”,是如何翻越的。便也不觉得身边聒噪了。</p><p class="ql-block">再回到山上的家,雨依然淅淅沥沥,天色已黄昏。油菜花今天是看不到了。</p><p class="ql-block">没有在油菜花地里钻过的三八节,怎么叫过节呢。我心有不甘,心里盘算着,等天不下雨了,一定要去油菜花深处走一走。</p> <p class="ql-block">自成年以来我在单位过了几十个三八节。如今脑海里记忆深刻的,唯一画面是,2003年三八节,当时单位组织的爬山。那时我供职于德阳某公司。单位用下午半天时间,带女工爬绵竹那边的山。</p><p class="ql-block">山名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山顶油菜花一片又一片,往下及四周看,遥远得没有尽头。我坐在一棵树下,任春风吹,阳光照,同事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可是这些都进不了我的心。那时的我太愁了,愁工作,愁未来。</p><p class="ql-block">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愁,如今早已烟消云散。可是那个画面,永远定格在记忆深处。这是我关于三八节,永恒的怀念。甚至演变成,关于三八节的唯一仪式。</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在三月十日,雨勉强停了的午后,青城山的某处,寻一片油菜花海,搬出我的桌、椅、茶、点心,坐下来,慢慢悠悠喝茶,认认真真做过场,给自己补过三八节。</p><p class="ql-block">我像二十三年前独坐树下那样,遥看油菜花海。只是此刻心境再也没有二十三年前的慌乱、茫然无措和深深不安。</p><p class="ql-block">左前方青城山山顶老君阁清晰可见。天上依然有厚厚的云。眼前的花开得最是灿烂。此刻看花的人依在。春天的元素都在场。只是中间隔着23年的时光,心境天壤之别。真是人生几度秋凉,终归大梦一场。</p><p class="ql-block">我看花的地方离荷花家不远,我邀他们来,他们反邀我们去她家晚饭。于是在这个三八周,我们四个人第二次聚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席间荷花说,如果明天不下雨,就带我们去一个出家师修行的地方挖地种菜。</p><p class="ql-block">这个地方我向往已久。荷花他们跟这位出家师关系不错,已经来过几趟了。</p><p class="ql-block">这是在青城山宿仙村,去天国寺路上。房屋座落山头,视线相当开阔。远处青城山老君阁、金鞭岩清晰可见。坐在茶室遥看远方,真有点“荡胸生层云,一览众山小”的豪迈。</p><p class="ql-block">茶室前一大片空地,师父一个人根本种不过来。我跟随荷花他们,也去挖了一会儿地。真的只是“一会儿”。平素从未劳作过的娇躯,是承受不住的。</p><p class="ql-block">到是地里野蛮生长的折耳根、水芹菜、鹅脚板,吸引我。春天正是吃野菜的好时节。折耳根就不说了,家常菜里,农贸市场里,都是常客。</p> <p class="ql-block">鹅脚板、水芹菜则不常见。我摘了好多,回家凉拌清炒吃了几顿。最多的水芹菜,就包饺子存冰箱了,这样野菜可以吃得久一点。有野菜吃,就会感觉春天还在。</p><p class="ql-block">这一天是3月11日,我从此多了一个体验“禅农并举”的好去处。这也十分应“三八妇女节”的景,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不就是要像男人一样,上山砍柴种地么。由此看来,作为三八周发生的这件事,这天是十分值得纪念的。</p><p class="ql-block">还记得我延期在青城山盘桓一周的原因吗。我受邀参加在四川大剧院举行的钢琴独奏音乐会。</p><p class="ql-block">演奏者青年钢琴家贺鹏程。贺鹏程四岁学琴,成长期间,多次获得国际比赛大奖,并师从贝多芬第四代传人、国际著名钢琴大师莱昂.弗莱舍。</p> <p class="ql-block">贺鹏程功底深厚,演奏激情澎湃又韵味悠长。</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我聆听了贺鹏程演奏的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和《意大利协奏曲BWV971》。</p><p class="ql-block">我虽然不懂音乐,可是我知道巴赫是古典音乐之父。我还知道《哥德堡变奏曲》是演奏界的“珠穆朗玛峰”。演奏这首曲子的难度极高。整首曲子弹完需要50分钟。</p><p class="ql-block">我听感觉,随心走。有时候我会闭眼听,再睁开眼看向前方,恍惚感觉舞台像是仙境。舞台上那个人儿是唯一主角,浑身上下沐浴着紫色的仙光,美极了。</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回家我就失眠了,这现场音乐会的后劲真大。以致我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昏戳戳的,出门雨伞都忘了拿,就一头扎进了江南的春雨里。</p><p class="ql-block">过年的庆祝要元宵节后才算完。我的2026年三八节,用隆重的四件事纪念它。这一周将会被我贴在岁月的记忆墙上,常想常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