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感悟】那夜荷香伴我行——我与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文欢宇

<p class="ql-block">昵称:文欢宇</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3419068</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在朱自清先生的散文世界里,若问我最爱哪一篇,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荷塘月色》。我人生陷入低谷时读它,不只是觉得文字美,更给了我心灵的安慰。</p><p class="ql-block">那年夏天,母亲送我去潘家冲。</p><p class="ql-block">一九八一年七月,我从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潘家冲铅锌矿子弟学校教书。母亲不放心,执意要送我。那天上午九点,母亲晕车,在额头上搽了点万金油,陪我一起挤上每天一趟的班车。在尘土飞扬的砂石路上,颠簸近三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矿区。母亲带我报到,又到食堂匆匆吃了午饭。下午一点,便搭乘班车返程。临别时,母亲对我说:“毛伢子,记住,往后的路长得很。但有两样东西,你绝不能丢——一是理想,一是良心。”</p> <p class="ql-block">那时我十八岁,站在矿区尘土飞扬的路口,望着远去的班车,并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p><p class="ql-block">潘家冲是一个被青山紧紧怀抱的小山冲。那时矿区各种生活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比起那些分到偏远乡村的同学,我似乎是个幸运儿。子弟学校在矿区最里端的山坡上,那里有一口池塘,里边种了莲藕。</p><p class="ql-block">可是没多久,人就颓废了。用那时自嘲的话说,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后来连“钟”都懒得撞了。母亲关于理想与良心的话,早被我丢到九霄云外。一九八二年秋,学校最有学问的黄主任,为我们报名广播电视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可我第一学年几乎未学,甚至放弃了期末考试。</p> <p class="ql-block">转眼到了一九八三年夏天,黄主任要调回老家了。临别前,他赠我墨宝:“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望着窗外绵延的群山,语重心长地说:“小文,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记住,唯有靠自己,学了本事最可靠啊!”</p><p class="ql-block">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我连着几晚辗转难眠,心里总想着如何改变自己。望着黄主任赠我的字,又想起两年前母亲在路口上说的“理想与良心”的话,我下决心换个活法。我给自己定下三条:抓紧学习、对得起学生、多学本事。读电大,不只为文凭。我要借汉语言文学的专业训练,系统读书,狠练写作,把钢笔字也捡起来。打好这些底子,将来去做些文字工作。</p><p class="ql-block">就是在那时,我拿起了林似春先生编写的钢笔字帖——那上面,正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p> <p class="ql-block">“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我至今记得,每天晚上一临开头这几句话,我的心情就会慢慢平复。临摹完全文,我也会像朱自清先生一样,来到学校旁边的荷塘,静静地享受荷塘美好的夜色。我临了一遍又一遍,临了好多年,每个字都刻进心里。钢笔字从生涩到流畅,渐渐有了筋骨;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文凭,也在这日复一日的临写中,拿到了手。</p><p class="ql-block">1987年1月,我离开了工作五年半的潘家冲,调进城区的工厂。两年后,又凭着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文凭,以及一手规范的钢笔字,调进政府机关从事文字工作。</p><p class="ql-block">离开潘家冲四十年了,我还记得晚上在学校荷塘边默诵《荷塘月色》的感受。“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朱自清将嗅觉(荷香)转化为听觉(歌声),用“渺茫”形容歌声的若有若无,恰恰对应了香气的时断时续。当年我一边默诵这句,一边深深地吸气。山里的夜静极了,荷香是真的,歌声是没有的。</p> <p class="ql-block">“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一个“泻”字,化静为动。临这个字的时候,我的笔总是不自觉地慢下来。我写过上千遍“泻”,每一遍都在想:月光是怎样“泻”在荷叶上的?后来有一天,我真的站在荷塘边,看着月光从山那边漫过来,一寸一寸地铺满水面。朱自清教我的,不只是一个字,而是一种活法:把心静下来,才能看见世界本来的样子。</p><p class="ql-block">“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朱自清在“颇不宁静”中去荷塘寻片刻安宁,在“另一个世界”里做个自由的人。但他没有沉溺,赏完月色后“轻轻地推门进去”,回到现实。我在潘家冲的那些年,何尝不是如此?白天上课,晚上是那个在荷塘边默诵《荷塘月色》的“自由的人”。</p><p class="ql-block">如今退休三年多了,偶尔翻开那本泛黄的钢笔字帖,《荷塘月色》的句子依然能脱口而出。母亲走了,黄主任不知去了哪里,潘家冲的矿区也早已荒废。“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那年夏天的荷香,就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