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感怀

林树信

没有不朽的尘与土你看脸颊之上那荆棘密布的沟壑之中一道一道，一遍一遍填满了多少以梦为马的迷蒙 没有深藏的功与名只余心念风干后的鸡零狗碎血雨腥风一次一次，一层一层冲洗着韶华万重的影踪 不必问生命的意义只把骨头上的血迹舔舐干净不必说山河有多么斑斓且将心胸的壮阔敬予苍穹 踽踽中年苍老来得如此猛烈又如此沉重如同一场精神的徒刑我不得不握紧岁月塞来的剃刀将往昔从前一点一点剔除剐蹭企图唤醒一群鲜衣怒马的文字好蘸取——那依旧在燃烧着的烈风 时间的剃刀与燃烧的烈风 ——浅析《岁月感怀》中的中年困境与精神突围 《岁月感怀》是一首直面中年生存境遇的诗作。诗人以冷峻而炽热的笔触，在“沟壑”与“剃刀”、“鸡零狗碎”与“鲜衣怒马”的剧烈撕扯中，完成了一次对生命真相的逼视与精神突围的尝试。这首诗的魅力，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它将中年的沉重与不甘，雕刻得如此锋利，又如此滚烫。 一、沟壑：被时光雕刻的面容 诗歌开篇即以“没有不朽的尘与土”宣判了理想主义的终结。但诗人并未停留于虚无，而是将镜头推至近景——“脸颊之上那荆棘密布的沟壑”。这里的“沟壑”是双重的：既是岁月在面容上刻下的皱纹，也是生命历程中那些坎坷、挣扎所留下的精神印记。 “一道一道，一遍一遍”，叠词的使用强化了时间的累积感与重复性，仿佛每一次对梦想的填充，都被现实的荆棘重新犁开。而“以梦为马”这个充满青春激情的意象，被“迷蒙”修饰，暗示了理想在岁月长河中的模糊与褪色——曾经的骏马，如今只剩雾中踟蹰的影踪。 第二段中，“鸡零狗碎”与“血雨腥风”并置，构成了极具张力的矛盾修辞。中年生活的本质，恰恰是日常琐碎与内心波澜的共存：表面是柴米油盐的碎片，底下却暗涌着曾经的壮志与伤痛。“风干”一词尤其精妙，它暗示了这些心念并非消失，而是在时间中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瘪，却依然存在，等待着“洗礼”那曾经的“韶华万重”。 二、剃刀：自我重构的痛感 诗歌的中段以两个“不必”完成了对传统追问的悬置。“不必问生命的意义”——这不是虚无，而是历经沧桑后的务实，因为追问本身已成奢侈；“只把骨头上的血迹舔舐干净”，将生存的残酷与动物的本能并置，道出了中年人的隐忍与自我疗愈。 “踽踽中年”四字独立成段，如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的“苍老来得如此猛烈”，道出了衰老并非渐进，而往往是某个清晨突然的降临。最震撼的比喻接踵而至——“如同经受一场精神的徒刑”。这个法律意象精准地捕捉了中年的窒息感：不是没有自由，而是自由被限定在无形的牢笼之中；不是没有出路，而是出路需要以剔骨剜肉般的代价去开辟。 于是，“剃刀”的意象出现了。这是全诗最锋利的核心意象。岁月塞给诗人的，不是权杖，不是桂冠，而是一把剃刀——它既是施刑的工具，也是自救的武器。诗人不得不“将往昔一点一点剔除剐蹭”，这里的动作充满了痛感与决绝。“往昔”与“从前”的重复，暗示了清理的彻底性，如同刮骨疗毒，必须剔除那些已经坏死、已经不再适合当下的部分。 三、烈风：燃烧的文字与未竟的抵抗 然而，如果诗歌止于剔除与剐蹭，那不过是一场悲壮的失败。诗歌的结尾处，出现了惊人的转折。 “企图唤醒一群鲜衣怒马的文字”——“鲜衣怒马”这个词汇，与开篇的“以梦为马”遥相呼应，却有着质的不同。“以梦为马”是浪漫的奔赴，而“鲜衣怒马”则是华美的登场。诗人试图唤醒的，不是过去的自己，而是属于文字的、属于表达的、属于创造的青春状态。那些被唤醒的文字，将不再是迷蒙的影踪，而是鲜活的、跃动的生命。 最后一句“好蘸取——那依旧在燃烧着的烈风”，将全诗推向高潮。“蘸取”这个动作，呼应了前文的“舔舐”，但境界迥异：前者是生存层面的本能，后者是精神层面的创造。“烈风”是燃烧的，这是一个通感的奇迹——风本无形无色，却因“燃烧”而获得了温度与质地。更重要的是“依旧”二字：它宣告了，尽管岁月沉重，尽管过程痛苦，但内心深处那股炽烈的生命之火，从未熄灭。 结语 《岁月感怀》之所以动人，在于它没有美化中年，也没有沉溺于感伤。它直面了“沟壑”的深度，承受了“剃刀”的痛度，却在最后点燃了“烈风”的温度。这是一场关于时间的审判，也是一次精神的越狱。当诗人握紧那把岁月塞来的剃刀，他剔除的不是过往本身，而是过往的负累；他唤醒的不是昔日的荣光，而是此刻依然能够感知、能够书写、能够燃烧的自己。 这首诗告诉我们：中年最沉重的不是衰老本身，而是在衰老中依然选择“蘸取烈风”的勇气。那被剔除了芜杂的生命，或许终将显现出它本来的纹理——如风中之烛，虽微弱，却依然选择燃烧。 作者：林树信，山东青岛人，70后，退伍军人，大专文化，中国楹联会员，青岛市楹联会员、理事，崂山分会副秘书长。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百度》《腾讯新闻》《搜狐新闻》《今日头条》《一点资讯》《真言贞语》《兰苑文学》《墨染千秋诗社》《浅墨诗社》《中外文苑》《黄土地文学》等平台及纸媒。诗观：写作是一种情怀，写作是一种境界，写作是精神世界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