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年味】那年兰州，刻进骨子里的年味

远方

美篇昵称：远方美篇号：265239677照片：个人相册 1978年的春节，是我记忆中最特殊的一个年。 那一年，我17岁，作为一名体育特招兵，从温润的巴山蜀水来到了粗犷的兰州。我们本计划在此短暂休整后进藏，却因青藏线冰雪封路，汽车受阻，被迫在这天寒地冻的西北古城滞留了半个多月。 2月5日，除夕降临。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没有父母陪伴的异乡过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诗在那个夜晚变得格外沉重。少了家人的围炉夜话，身边却多了一群天南地北聚来的战友。 　　那晚，招待所的通铺条件简陋，年味却未打折。杨教练拿出了在百货大楼“抢”到的午餐肉罐头，德寿摸出一瓶兰州曲酒，志邦不知从哪弄来的干辣椒，放在炉子上慢烤。不一会儿，焦香辣味弥漫开来，那是大西北特有的豪爽气息。大家就着会餐后的剩菜，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脸上飞起了红霞。 　　酒过三巡，豪情飞扬。德寿亮开嗓门唱起西昌的祝酒歌，志邦不甘示弱，一曲《乌苏里船歌》在泥墙屋里回荡。稚嫩却嘹亮的歌声穿透窗棂，飞向了兰州寒冷的夜空…… 　　杨教练是个细心人，见我与郑翔在一旁沉默，便过来询问。得知郑翔胃疼，看着那瓶“胃苏平”，教练安慰道：“你们这些十六七岁的学生兵，第一次远离父母，在天寒地冻的大西北过年，这种滋味我懂。”他谈起自己16岁下乡插队时的孤独与无助，语重心长地说：“人总是要学会长大，学会应对的。”此时，门外零星的鞭炮声响起，我不由得想起内江老家除夕夜打炮仗的热闹，心中五味杂陈。 　　大年初一，推开房门一看，哇，好大的一场雪啊！一夜之间，兰州城变成了冰雪世界。这对于我们这群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无不充满了惊喜。全队放假，我们高兴异常地奔向五泉山公园。公园里，“甘露”、“掬月”等五口天然泉水在冰雪中静默，明清古建筑在阳光下金碧辉煌。站在高处眺望，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西北的苍茫与壮阔震撼人心。 篮球队全体战友合影。前排最右者为杨定成教练。 　　年轻的心总是活力无限。小刚、志敏、建勇、志邦、老九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老九趁志邦不注意，顺手将一捧雪塞进他的脖子里，惊得志邦跳将起来，两个“烂兄烂弟”又闹作一团。 　　随后，我们漫步至黄河大桥。大桥很是雄伟，桥下的黄河水，没有印象中的咆哮样，反而在寒冬中化作一片深邃的青蓝，缓缓地流向远方。站在桥头，对着这条母亲河，志敏大喊了一声：“黄河，我来了！”大家也跟着大吼起来。回声在空旷的河面上荡开，那是青春的宣泄，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兰州是通往西域的咽喉，而我们，即将踏上更远的征程。 我在黄河大桥前，心怀远方，身着军服，脚却穿着运动鞋。 　　下午，是自由活动。我独自走上街头，想感受一下这大西北的年味。此时的兰州，街上行人很少，一个个商铺紧闭着，一点不像过年的样子。在四川过年，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场景，商铺大开，笑迎八方来客。这南方与北方的差别也太大了吧！想想也是，这天寒地冻的，谁不愿窝在温暖的家里呢！ 就这样想着，逛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兰州火车站。这里人流稍多，竟然还有商店、饭馆开着。来兰州半个多月了，早就听说兰州的牛肉拉面好吃，却因每天都吃招待所的“大锅饭”而无缘品尝。今天过年，咱就在外面吃一碗兰州拉面吧，也不枉来过兰州一趟。 　　走进一家面馆，好家伙，里面热气腾腾，柜台前人头攒动。墙边那口大锅，翻滚着牛骨熬制的清汤，香气能飘出半条街。我要了一碗兰州拉面，一边等着，一边看师傅在案上拉面。只见他，先将面反复揉搓好，揪成一条条面节，然后拉出粗、细、宽等式样的面条，每拉一下，要在手上回折一次，拉到最后，双手上下抖动几次，则面条柔韧绵长，粗细均匀，看得我如痴如醉。当那一碗“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的牛肉面端过来时，我最先被感动的是，这海碗好大呀，足见西北人的厚道与豪爽。试着吃了一口，醇厚的牛肉香瞬间在舌尖漫开，鲜、香、麻、辣，美得让人无法形象。这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不仅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更抚慰了一个游子的心，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终于找到了一种过年的幸福…… 兰州拉面，在各地叫法略有不同，如兰州拉面、兰州牛肉面、兰州牛肉拉面等。 　　春节过后，我们便从兰州进藏了。复员时，我既没有回过兰州，也没有回到内江，而是因父亲转业，直接回到了太原。太原也有兰州拉面，搞对象时，曾领着女友去吃了一回，自以为会博得女友欢心，结果，却大失所望，害得我被女友埋怨、取笑了小半年！唉，我这一辈子，恐怕再也吃不到那样一碗味道特别香美的牛肉面了！ 　　48年过去了，如今回想大西北的年味，它不仅是除夕夜战友的歌声、教练的关心，包括黄河边的呐喊，也不仅是那一碗牛肉面，它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异乡兵哥哥在寒风中的坚守，是青春在冰天雪地里闪亮的勋章。 　　那一年的兰州，除夕夜的雪很大，风很冷，但那一年的年味，却很暖。我要感谢那个春节，那碗热腾腾的牛肉拉面，让我在人生最漂泊的时刻，在西北最寒冷的冬天，尝到了一种叫做“兰州拉面”的味道。那是兰州城给予我的，最珍贵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