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昵称: 护花使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美篇号:51304056</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照片: 护花使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读《红楼梦》久了,便觉得那满纸的人物,其实都是来赴一场约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约是谁安排的?不知道。也许是那块顽石下凡前就写好的命册,也许是太虚幻境里早定下的缘分。总之,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些人就遇见了。林黛玉进贾府那天,若不是恰好母亲去世,恰好外祖母派人来接,恰好那天贾府上下都在,她就不会遇见宝玉。宝玉也不会看见那个“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的妹妹,不会问出那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他们就是遇见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第一次读到这里时,心里便是一动。这世上所有的遇见,大约都是天意安排的罢。不早不晚,刚刚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是很早就在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宝玉身边的袭人。她从宝玉小时候就陪着,看着他抓周,看着他淘气,看着他挨打,看着他痴痴傻傻地作诗,也看着他为了黛玉神魂颠倒。她见过他的辉煌——大观园题对额时,宝玉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贾政虽然板着脸,心里却是满意的。她也见过他的低谷——挨打那回,趴在凳上,皮开肉绽,袭人掀开衣裳看时,眼泪扑簌簌地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们分享喜悦。宝玉得了好诗,第一个念给袭人听;袭人做了新衣裳,第一个穿给宝玉看。她们也吐槽不易。宝玉说太太管得太严,袭人说老太太催得太紧;宝玉说读书烦人,袭人说应酬累人。有过得意忘形的放肆——宝玉生日那天,和袭人、晴雯她们闹到半夜,笑啊跳啊,忘了尊卑,忘了规矩。也有过抱头痛哭的狼狈——晴雯被赶出去那天,宝玉回来哭得说不出话,袭人陪着他,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是命里带的。像黛玉身边的紫鹃,像宝玉身边的袭人。你不用刻意维护,不用小心翼翼。她们见过你最好的一面,也见过你最糟的一面,可她们还在。那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你甚至忘了是什么时候在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妙玉。她住在栊翠庵里,很少出来,很少说话。宝玉去庵里喝茶,她拿最好的杯子,说最冷的话。你以为她只是贾府请来的一个清高尼姑,跟谁都不会有什么深的交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后有一天,宝玉生日。夜里,她派人送来一张帖子,上面写着“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就那么一张纸,几个字,宝玉看了,又惊又喜。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冷冷的、远远的、好像从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妙玉,其实心里是有他的。她有她的懂得,只是不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一次,是在凹晶馆联诗。黛玉和湘云联到“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正觉得太悲了,不知如何接下去。妙玉从山后转出来,说好诗,只是太悲了,我给你们续完吧。她一口气续了十三韵,把那悲凉的调子生生转了回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黛玉和湘云看着她,心里大概也有一声感叹:原来你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平时似有若无。突然在一个平常的日子,你发现她们居然和你有着某种相同的频率。那是别人都无法理解的频率。你感叹一声,至少有一个人懂。就这一声感叹,所有的距离,都化成了懂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是一见如故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宝玉初见黛玉,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他胡说,他也不辩,只是看着黛玉笑,黛玉看着他,心里也怪怪的,像是真在哪里见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就是这样。上一秒还在为了一句话吵得不可开交,宝玉气得要砸玉,黛玉哭得要把药吐出来。下一秒,宝玉一句“你死了,我做和尚去”,黛玉扑哧一笑,所有的气都没了。手拉手,又是好兄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史湘云也是。她一来,大观园就热闹了。她跟黛玉吵,跟宝玉闹,跟所有人都能玩到一块儿。她喝醉了躺在芍药花丛里睡大觉,被大家笑话,她也不恼,起来拍拍身上的花瓣,跟着一起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是老天派来陪你玩的。玩得开心,玩得尽兴,玩得忘了时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年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一开始是沉默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宝玉和宝钗。宝钗刚来时,宝玉对她客客气气,保持着距离。宝钗也端着,笑着,不远不近。他们四目相对,有时也说话,说的都是场面话,客气话,没什么温度的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呢?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居然能说些心里话了。宝钗劝宝玉读书,宝玉不爱听,可他知道她是为他好。宝玉病了,宝钗去看他,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说些家常,宝玉听着,觉得暖暖的。再后来,他们能说到一处了,能笑到一处了,能互相懂得一些了。虽然终究不是最懂的那个,但毕竟,是懂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教会你一件事:有些墙,是可以慢慢拆掉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是来指点迷津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说的话玄之又玄。可关键时刻,他们就会出现。黛玉三岁时,那和尚要化她出家,说若不出家,病只怕一生也好不了。那时没人听他的。后来黛玉果然一生多病,泪尽而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宝玉被魇魔法镇住那回,眼看不行了,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又来了。他们拿着通灵玉摩弄一番,念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宝玉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三言两语为你指点迷津,片纸只字让你醍醐灌顶。他们是来帮你渡劫的。帮完了就走了,不留恋不回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是来捣乱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赵姨娘和马道婆。她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嘀嘀咕咕,使绊子,下套子。宝玉凤姐被魇那回,就是她们搞的鬼。她们突然窜出来,看看你的笑话,给你一个白眼,再缩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是生活的反面教材。他们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光明,还有阴暗;不是只有善良,还有恶毒。可也正是他们,让那些光明和善良,显得更加珍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只是偶尔经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那些在荣国府里来来往往的亲戚、朋友、官员、仆人。他们在某一页出现,又在下一页消失。你记不住他们的名字,想不起他们的样子。时间长了,便没有了记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是生活的背景。可正是他们,构成了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真实的部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些人,是撞进心里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比如宝玉和黛玉。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撞上了。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那是心里的话,不是客套。黛玉心里也嘀咕“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那是心的反应,不是脑子的反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葬花,一起斗嘴,一起流泪。他为她痴,她为他病。他为她得罪所有人,她为他流尽一生的泪。他挨打,她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生病,他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替她受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他们终究没能在一起。黛玉死的那天,正是宝玉娶宝钗的那天。她烧了诗稿,断了痴情,最后喊了一声“宝玉,你好——”就不说了。那一句没说完的话,成了千古的谜,也成了千古的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在他心里长了疤,留了痕,再也忘不了。他也一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生有幸遇见你,纵使悲凉也是情。”这话说的,就是他们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些人,以为会走一辈子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宝玉和黛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一起闹。他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说过死也要死在一起。可走着走着,就走散了。不是他们要散,是命让他们散。黛玉死了,宝玉出家了,那条路,再也走不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大观园里的那些女孩们。迎春嫁了,被折磨死了;探春远嫁,再也没回来;惜春出家,再不问红尘;湘云嫁了,不知后来如何;宝钗嫁了,守了活寡。那些曾经热闹的、鲜活的、笑过哭过的生命,一个一个地散了,走了,没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人,教会你什么叫无常。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唯一永远的,可能就是“没有永远”本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还有些人,还没出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那些还没有走进大观园的人,那些还没有走进我们生命的人。也许就在下一个路口,就在明天的某个时刻,就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他们会来,带着他们的故事,带着他们的温度,带着他们要在你生命里扮演的角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该来的,一个都不会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将牵绊一生的人,除了至亲,都是过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宝玉的至亲是谁?是贾母,是王夫人,是贾政。他们是他怎么也割不断的那条线。可其他人呢?黛玉、宝钗、袭人、晴雯、湘云、妙玉——那些遇见的、走散的、留下的、离开的、记得的、忘了的,他们都是过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过客,就不重要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重要。太重要了。正是因为他们是过客,才让宝玉知道要珍惜;正是因为他们会离开,才让他懂得要把握;正是因为一切都会过去,才让他学会要好好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一次遇见,都在心里划下一笔。有的轻描淡写,像风吹过水面;有的色彩浓烈,像血滴在白绢上。在那一个瞬间,你无法否认心动的感觉——那感觉是真的,是活的,是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的证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一次失去,都让你提醒自己,眼前的拥有多么值得珍惜。每一次离别,都让你学着去适应人生的变化无常。每一段美好的经历,都让你愿意打开尘封的内心,去拥抱这世间的善意。每一段痛苦的遭遇,都是一种沉淀,一种自省,让你期待自己能开出更美的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感谢生命中的每一个遇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感谢那些早就在的,陪你走过最长的路。感谢那些刚刚好的,让你知道什么叫懂得。感谢那些一见如故的,让你笑得像个孩子。感谢那些从沉默到畅言的,让你学会主动伸出手。感谢那些指点迷津的,照亮你前面的路。感谢那些跑来捣乱的,给你的生活添了滋味。感谢那些偶尔经过的,成为你生活的背景。感谢那些撞进心里的,虽然疼,却让你成长。感谢那些走散了的,教会你无常。感谢那些还没来的,让你还有期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常来常往,常常遇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相逢一笑,是相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那年在太虚幻境,警幻仙子让宝玉看的册子,上面写的那些判词。他那时不懂,后来才懂。那些遇见,那些离散,那些悲欢,那些生死,原来都是写好了的。不早不晚,刚刚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切皆是天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