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的“小秘密”

霞林响铃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春节时,我和老战友不期而遇,紧紧握住彼此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酒过三巡,老战友忽然压低声音:“还记得当年咱那‘小秘密’不?得,这话一出口,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立马就全冒出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战友姓李,那时我就称呼他老李。1986年冬天,我跟老李揣着入伍通知书,坐着绿皮火车,晃到了无锡。下了车冻得直搓手,抬头就看见连队门口站着一排班长,跟电线杆子似的。我的班长是个大黑个子,四方脸,瞅人时眼睛一瞪,跟要吃人似的。我心里当时就凉了半截:完了,这新兵连指定得被“收拾”惨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火车上就听说,到了连队身上不能留钱,全得上交统一保管。当天下午,我跟老李躲在营房墙根儿,抠着手里的钱犯愁。老李挠着头说:“藏皮箱里?万一被翻着咋办?塞褥子底下?搞不好就弄丢了。”我盯着脚上的解放鞋,突然一拍大腿:“鞋垫底下啊!谁能想到那儿去?”老李也乐了:“对!就这么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开班务会,班长敲着桌子说:“咱们军人要艰苦奋斗,不能乱花钱,身上的钱都交上来,我统一保管。”话音刚落,屋里就炸了锅,谁都不情愿交。可架不住班长反复开导,最后大家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钱掏出来了。我跟老李偷着瞟了瞟脚上的鞋,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脸都白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趁大家乱哄哄交钱的时候,我俩溜进了厕所。左右瞅瞅没人,赶紧脱鞋抽鞋垫,那钱带着脚臭味儿,一掏出来我俩脸都红透了。磨磨蹭蹭回到屋里,把钱递过去时,班长盯着我俩的解放鞋,“噗嗤”一声笑了,也没说啥,就摆摆手让我们回去了。我俩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别看班长训练时跟个“黑包公”似的,生活里却像个老大哥。有次老李发烧,连饭都吃不下,班长请假跑出去,给他买了苹果和营养品;还自己花钱租了相机,给我们这帮新兵照相,洗好了让我们寄回家。那时候大家背地里都嘀咕:“班长不会是用我们交的钱做好事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眼瞅着新兵连就结束了,可班长压根儿没提要还钱的事儿。我跟战友们心里都打鼓:这钱不会被他私吞了吧?可谁也不敢问。直到下连前一天晚上,开完班务会,班长从身上掏出钱,一分也没少还给了我们。接过班长递来的钱,不少人为以前的想法而红了脸。原来班长不但没花我们的钱,而且每次花费都是他自己的津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凑了60块钱要还给班长,可他死活不收,说:“我是你们班长,照顾你们是应该的。”钱被退回来,大家都犯愁。我跟老李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了那双解放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天一大早,我俩趁大家还没醒,偷偷溜到班长宿舍门口。他的解放鞋就摆在那儿,鞋尖还沾着训练时蹭的泥。我们蹲下来,轻轻抽出左右鞋垫,把各自的30块钱铺在底下,再小心翼翼把鞋垫塞回去。做完这事儿,我俩跟做贼似的,赶紧溜回了营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这事儿,成了我跟老李心里最暖的“小秘密”。如今再提起来,我俩都笑得直拍大腿,那些年少时的糗事,那些藏在鞋垫底下的温暖,就像一杯陈酒,越品越香。</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