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闹春！国泰民安】——大美偃师！

白胡子（拒绝私聊，不用送花）

红黄相间的衣角在风里翻飞，锣鼓声还没响，人潮就已涌上街。我站在十三村的老槐树下，看那条金鳞闪闪的长龙自青石巷口游来——龙须颤动，龙睛灼灼，仿佛真有瑞气自洛水升腾而起，缠绕着偃师的屋檐与炊烟。横幅上“洛阳市溪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祝十三村父老乡亲心想事成”的字迹鲜红如春联，不张扬，却暖得踏实。这不是舞台上的表演，是土地长出来的欢喜，是马年春汛未至，人心先已奔涌如潮。

鼓声一响，整条街都活了。不是单打独斗的敲，是几十面大鼓齐鸣，鼓槌起落如春雷滚过麦田。穿红衣的汉子们赤着胳膊，汗珠子砸在鼓面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年味儿。旁边舞彩带的姑娘们旋开红绸，像一簇簇没被雪压住的山桃花。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刚领的春联——上联“马跃青山千里锦”，下联“春临偃师万户新”，横批“国泰民安”。鼓点正撞在“安”字上，稳，沉，有根。

舞龙的队伍拐过文昌阁，龙身一摆，鳞片在冬阳下忽明忽暗，像一截流动的金箔。我瞧见龙尾处一个扎红头绳的男孩踮着脚跑，小手努力够着龙身垂下的流苏，他娘在后面笑着喊：“慢些！龙要带你去拜年哩！”——可不是么？龙游之处，家家门楣新贴的福字都跟着颤，连屋檐下冰凌都似要化作叮咚的春水。

鼓点渐密，队伍中央的锣鼓方阵踏出整齐的节拍，红黄衣衫如浪起伏。我认得前排那个敲大鼓的李伯，他袖口磨得发亮，鼓槌却握得极稳。他朝我咧嘴一笑，鼓声未歇，那笑容却比鼓点更先撞进我心里：这哪是表演？分明是把日子过成了鼓面——越敲越紧实，越敲越响亮。

舞狮来了。不是一只，是两只，一红一黄，鬃毛蓬松得像刚晒透的棉絮。它们在青石板上腾挪扑跃，狮口开合间，竟有金纸剪的“福”字簌簌飘落。围观的老太太们踮脚张望，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菜篮子，篮沿上沾着几片青翠的菠菜叶——年味儿，原就混在柴米油盐里，不声不响，却最是滚烫。

粉色狮子甩头，蓝狮跃步，红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我站在人群里，看一个穿厚棉袄的小丫头仰着脸，呵出的白气还没散，眼睛已追着狮子跑遍整条街。她爹蹲下来，把她的手裹进自己大掌里，那手心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瓜。甜味儿混着鼓声、汗味儿、爆竹余香，在偃师的空气里酿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那条黄龙盘上老桥栏杆时，我听见身后有人轻声说：“瞧，龙抬头了。”不是说节气，是说这龙身昂起的弧度，恰如偃师人挺直的脊梁。桥下洛水静流，水波里晃着龙影、人影、红灯笼的倒影，晃着晃着，就晃出了马年春光的轮廓——不喧哗，却自有千钧之力。

红毯铺开，不是为谁加冕，是为这满街的烟火气铺就的底色。狮子翻腾，锣鼓喧天，可最让我停步的，是角落里一位穿蓝布衫的老裁缝，正低头给小孙子缝狮帽上脱落的绒球。针线细密，像他数十年来缝补过的无数个年节。原来所谓国泰民安，并非悬于高处的匾额，它就在这低头一针、抬眼一笑、鼓点一落的寻常烟火里，稳稳扎根，年年抽枝。

舞台是临时搭的，可那红绸裹着的台子，比任何金殿都更让人心尖发烫。舞狮的少年腾空而起，鼓点骤停一瞬，满场屏息——就在这静默的刹那，我听见风掠过洛河滩的芦苇，听见远处小学放学的铃声，听见自己心里，有粒种子正顶开冻土，咯吱一声，裂了。马年春闹，闹的哪里是街？是人心深处，那点不肯冬眠的活气儿。

四只狮子并排立在街心，粉的娇憨，蓝的飒爽，黄的敦厚，红的热烈。路标上“洛阳 32km”几个字被红绸半掩，像一句未落款的家书。我忽然明白，偃师的“大美”，不在山水多奇，而在这些狮子踏过的每一块青石，都记得住谁家新娶的媳妇、谁家刚添的胖小子、谁家灶膛里，年年不熄的灶火。

红绸带在风里划出弧线，像一道道未写完的春联。舞者手臂扬起又落下，动作齐整得如同洛河涨潮的节律。我站在人群里，没拍照，只把这红、这动、这满街的笑语，一并收进眼底——有些年味儿，不必存进手机，它早就在血脉里，随着鼓点，一下，又一下，稳稳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