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期——回眸统编《古今石油和化工人》简介

孙可华

回眸第三十期

中国化工博物馆前馆长，教授级高工李爱青在《一门双院士闵恩泽陆婉珍夫妇》一文中详细介绍了闵恩泽陆婉珍夫妇的动人故事。

2008年1月8日闵恩泽荣获2007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亲自为闵恩泽颁发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证书和奖金。作为一名化工人，我为闵老获此殊荣而感动和骄傲。

1.我国“炼油催化应用科学的奠基人”闵恩泽

闵恩泽，1924年2月8日生于成都。父亲给他取名“恩泽”，寄托着对他的殷切期望——承天地之恩，泽苍生黎民。

1936年闵进入私立南薰中学初中就读。1938年初中毕业，考入四川省立成都中学。1942年秋，18岁的闵被保送进重庆中央大学（今南京大学）土木工程系。当时的四川是农业大省，急需化肥专业人才，他在大学二年级时毅然转学化工，与后来成为他夫人的陆婉珍是同班同学。1947年9月，陆去美国伊利诺斯大学化学系读硕士学位。受陆鼓励，闵通过考试取得自费公派留学的资格，1948年3月赴美留学，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化学工程系攻读硕士学位，当年12月便取得了硕士学位。同年，陆也从伊利诺斯大学转来化学系攻读博士学位。靠着奖学金，闵继续在化学工程系攻读博士学位。1950年夏，闵与陆喜结良缘。闵1951年7月获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博士学位。从1949年起，美国政府不允许学理工农医的中国留学生离境。在导师的帮助下，闵在美国纳尔科公司工作了4年。先后在物化室、工程开发部、有机化学室工作。让他了解了一个工业公司如何从市场、客户那里发现课题，然后在实验室研究，解决后如何回馈用户，开拓市场，获得了宝贵的工业开发经验。

新中国成立后，祖国急需科技人才，父母也期盼他们尽早回家，夫妇俩决定放弃在美国的优厚待遇，回国参加建设。1955年10月，他们不顾美国移民局的刁难，在朋友的帮助下，绕道我国香港地区回到祖国。由国立中央大学化工系的师兄武宝琛帮忙，把他引荐给了石油工业部部长助理徐今强，闵进入了正在筹建中的北京石油炼制研究所(现中国石化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简称石科院)。从此开始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石油催化剂”生涯。

1955年，闵回国后接受的第一个工作是在大连石油研究所（现中国科学院大连化物所）“铂重整催化剂”基础上进行中试生产。铂重整工艺生产的甲苯是生产硝基苯的原料，可用来生产炸药，是国防工业的重要原料。由于实验期间催化剂所用原料为化学纯三氧化铝，价格既贵且不能大批量供给。闵恩泽团队经反复研究后，改变了原料及生产工艺，以容易获得的价格低廉的氢氧化铝半成品为原材料，成功开发了适合我国国情的铂重整催化剂。

1956年，在接受铂重整催化剂中型试验的同时，他还承担了一项研制磷酸硅藻土催化剂的任务。该催化剂用于生产高辛烷值汽油，当时中国不能制造，只能从苏联进口，且价格昂贵。石油部认为磷酸和硅藻土都是低价大宗原料，应该自己开发制造。闵带领大家通过几年艰难的实践摸索，最终研制成功用混捏-浸渍法制造。1962年，“混捏-浸渍法”磷酸硅藻土叠合催化剂在锦州石油六厂投入生产。1964年，该法获得了国家创造发明奖。

1959年，由苏联援建的年产100万吨兰州炼油厂，当时是中国生产规模最大、炼油技术最先进的炼化装置，生产的重要产品之一是为螺旋桨式飞机提供航空汽油。移动床催化裂化装置要用直径3～5毫米的小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当时全部依赖苏联提供。新中国石油工业创建人余秋里在其《回忆录》中曾写道：“1960年开始，苏联逐步减少以致最后停止了对我国的催化剂供应，当时库存的催化剂只能维持一年，直接威胁到我国航空汽油的生产，形势十分严峻……我把研制催化剂的重担，交给了石油科学研究院从美国回来不久的闵恩泽同志。”闵临危受命，他带领石油部组织的攻关团队，经过三个月夜以继日的辛劳，在库存催化剂仅够用两个月的危难时刻，于1964年5月，一座年产2400吨的小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工厂建成投产，使国防和民用航空汽油的供应得到了保障。由这套装置生产的催化剂在完整率、抗磨强度和杂质含量等技术指标方面均优于从苏联进口的催化剂，而价格只有进口催化剂的一半。就在大家欢呼雀跃之时，1964年秋，闵恩泽鼻炎发作去医院检查，结果发现得了肺癌。医生没有告诉他实情，手术切除了两片肺叶和摘除了一根肋骨。不知真情的他出院后又马上投入紧张的工作中，直到4年后一次体检时翻看病历，他才知道真相。

1960年大庆油田大会战，石油部要求对有限的石油“吃干榨净”。计划在大庆建造年产250万吨炼油厂，将重油裂化成汽油、柴油和液化气。“吃干榨净”的核心工艺是流化催化裂化，核心材料是催化剂。春节联欢会上，石油部部长余秋里把研发生产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的任务又交给了闵恩泽。根据国外经验，建设规模化生产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的工厂，从实验室研究开始到建成工厂，需要8～10年的时间。闵以科学的态度、忘我的工作精神，带领团队反复研究原材料的物化性能、工艺路线、设备形式等参数，从研究到生产，仅用了5年的时间就走完了这一过程。1965年一座年产3000吨的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厂在兰州炼油厂建成投产。后经技术改造，生产能力达到了8000吨/年。

1970年，闵参加燃化部组织的”三氢会战”和扶余原油浸没燃料的会战。随后参加了长岭加氢催化剂会战；荆门炼厂裂解焦油制苯攻关；指导开发Y-7型裂化催化剂的研制工作。Y-7催化剂获得了1985年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1977年指导研制钼镍磷加氢催化剂。1979年研制成功的CO助燃剂，先后在玉门炼油厂和独山子炼油厂使用成功，产生了重大经济效益。

20世纪80年代初，我国石油炼制催化剂已赶上了国际先进水平。1981年，在他的带领和指导下，研制成功半合成分子筛裂化催化剂。在新型分子筛、非晶态合金等新催化剂材料制备，磁稳定流化床、悬浮催化蒸馏等新反应工程方面展开了研究。指导发明了异晶导向合成水热稳定性优异的ZRP系列分子筛，被评为1995年中国十大科技成就之一，支撑了“重油裂解制取低碳烯烃新工艺（DCC）”的成功开发，满足了中国炼油工业的发展和油品升级换代的需要，处于国际领先水平，已在齐鲁、长岭、兰州三大催化剂厂投产，年产量在1000吨以上，并大量出口到国外。1982年，国家组织的“六五”攻关重点是“大庆渣油催化裂化”，他负责研制的SRNY渣油催化裂化催化剂，1995年获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从1985年开始，他指导团队用急冷法制备非晶态镍合金系列催化剂，其稳定性优于在国际上使用了70多年（1925年美国科学家M.雷尼发明）的雷尼镍加氢催化剂，成为原始创新技术。其中在鎳—铝（Ni-Al）体系非晶态合金催化剂生产过程中，不排放废水，并将废液转换成分子筛制备的原料，形成了一套绿色生产工艺，建成了一个100吨/年非晶态骨架镍合金催化剂车间。这项技术实现了业界的跨越式进步。

20世纪90年代，保护地球环境，从源头上根治污染，发展绿色化学成为世界各国的强烈呼声。闵是中国炼油行业走进绿色化学的第一人。他在开发新工艺领域，指导研制成功RSS-1催化剂（钨-镍体系加氢催化剂），开发了喷气燃料无苛性碱脱硫醇绿色、环境友好的新工艺。改造了引进装置己内酰胺的工艺流程，开发成功“四合一”的钛硅分子筛环己酮氨肟化装置，减少了工艺流程、设备和产生的“三废”，降低了生产成本。经行业专家鉴定，“四合一”工艺和装置，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在新反应工程领域，闵指导的研究也取得了多项自主创新成果。1991年他指导团队研究成功用于悬浮催化蒸馏（SCD)技术的HZSM-5/不锈钢环填料催化蒸馏元件，1995年在国际分子筛大会上获得好评。杂多酸粉状催化剂，1998年获得侯祥麟基金优秀博士论文奖。“非晶态骨架镍合金催化剂和磁稳定床反应工艺的创新与集成”，获得了2005年唯一一项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1996年他主持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的“九五”重大项目“环境友好石油化工催化化学和反应工程”项目，推动了中国绿色化学研究的广泛开展。

进入21世纪，闵虽已年届八旬，但依然带领团队走在探索的前沿，投入利用可再生农林生物质资源生产车用燃料和有机化学品新领域的研究之中。闵老指导开发了SRCA工艺（亚临界甲醇醇解生物柴油生产工艺），2006年建成了2000吨/年的中试装置，以菜籽油、棉籽油和棕榈油为原料，生产的生物柴油能满足国标BD100相对应指标的要求；采用地沟油、酸化油等废弃油为原料，可直接生产出生物柴油，产品也可以满足国家标准的要求。指导开展了以木本油料作物麻风树和黄连木等为原料生产生物柴油的研究，并在石家庄炼化分公司建成2000吨/年中试装置。与中国科学院合作进行了“微藻生物柴油成套技术的开发”，2015年取得了户外微藻生物柴油中型成套技术成果，为建设万吨级的微藻生物柴油示范装置奠定了基础。

晚年的闵老，屡受胆囊炎、胰腺炎、高血压等疾病的侵扰，后来又患上了前列腺癌，但他依旧坚持工作，甚至在病逝前两天，还在关心企业如何调结构、提质量。他说：“能把自己的一生与人民的需求结合起来，为国家的建设作贡献，是我最大的幸福。”

2011年9月3日，国际小行星中心发布公报，将第30991号小行星永久命名为“闵恩泽星”。

2.我国分析化学家和石油化工专家陆婉珍

陆婉珍，1924年生于天津，祖籍上海。她的父亲是当时天津市塘沽一家纺织厂的总工程师。1937年日本发动侵华战争，全家迁居重庆。

1946年她在当时迁至重庆的中央大学毕业后回到上海。1947年到美国留学。1951年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获博士学位。1955年她和丈夫闵恩泽回到祖国，被分配到正在筹建的石油炼制研究所即现在的石科院从事分析工作。历任分析室和分析研究中心主任、副总工程师、总工程师。1991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

陆到研究所后，带领十来个大学生开始了炼油分析学科的建立及其应用技术的研究工作。陆常说：“分析是我们的眼睛，人才是我们的中枢。”几十年来，陆为组建高水平的分析技术平台和研制先进的仪器设备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解决了石油炼制过程中的许多难题，为推动石油化工的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

20世纪50年代后期，石油部向石科院提供了一批先进的分析仪器和设备。陆视若珍宝，精心钻研，充分利用，为石油炼制和催化剂的研制提供了大量有用数据，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20世纪60年代初，陆和她的研究小组接受了原油评价任务。他们跑遍了我国北方的许多油田，历尽艰辛，收集试样进行分析。不仅系统地评价了这些油田的原油性质，还逐步解决了炼制生产中一些产品的质量问题。1986年，陆认真总结，主持编纂出《中国原油的评价》（共计18册），建立了天然气、原油及各种油品的整套分析方法，填补了我国这方面的空白。

色谱技术是20世纪50年代才出现的。陆在50年代后期率先开展了色谱技术的研究；60年代初将之应用于科研，并逐步推广到工业生产。我国开发的“五朵金花”炼油新技术之一——催化重整第一套工业装置在大庆炼油厂试车时，唯独二甲苯质量达不到要求。陆用气相色谱仪进行成分分析，判断产品中混有汽油，生产系统可能有泄漏点。经查，果然如此，问题迎刃而解。

陆是我国较早采用核磁共振技术对石油及其助剂进行分析研究的专家之一。20世纪60年代，她多次为石油炼制及产品质量控制提出解决方案。80年代后期，炼油生产要求解决石油中重质成分的分析问题。陆采用核磁共振、质谱凝胶色谱、液相色谱等多种先进的分析手段，提供了重质油品成分的可靠数据，满足了生产需要。

20世纪70年代中期，陆把气相色谱测定汽油辛烷值，电量法测定硫、氯、砷、水等创新的分析方法和实践经验进行了总结，与有关人员共同编写了《重整分析汇编》《石油化工分析方法汇编》等技术资料，一直使用至今。

20世纪70年代后期，为解决石油组分和重油裂解气的中间体分析问题，陆带领并指导科研人员研究开发了一种毛细管色谱新技术，并决定自行研制这种色谱柱，但关键材料必须进口。陆就指导一家企业试制这种器件，研制取得了成功，既节约了外汇，也促进了这家地方企业的发展。

1995年，陆带领几位年轻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新的在线检测分析技术（近红外光谱）的研究。该技术具有快速、便捷、检测质量高、随时可以读出数据等优点。其关键仪器是近红外光谱仪，价格昂贵，进口一台几千万元。陆决定自行研制。通过与国内几家工厂协商，同时开展技术研究与实验，取得了显著效果，建立了从硬件、软件到实际应用的全套近红外分析技术，并出版了《现代近红外光谱分析技术》专著，为这一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和推广奠定了基础。

1986年，陆婉珍身患肾癌，一个肾被切除。后来，她又被肺病及胆囊等病魔缠绕，但每次大病初愈，不到几天就又投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