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笋烟雨润仙都

澄怀艺象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石笋烟雨润仙都</span></p><p class="ql-block"> 吴作礼 </p><p class="ql-block"> 春节前夕,有幸踏足浙南胜境——缙云仙都。缙云仙都位于浙江省丽水市缙云县,是一处集峰岩奇绝、山水神秀与深厚人文底蕴于一体的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素以“桂林之秀、黄山之奇”著称。其名源于唐玄宗李隆基御笔亲书“仙都”二字,意为“仙人荟萃之都”。</p> <p class="ql-block">  浙南的早春,被绵绵细雨裹着温柔,缙云仙都便在这雨雾氤氲里,晕开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我撑着伞踏上板堰矴步桥,脚下青石板沾着微凉湿气,风里裹挟着草木与溪水的清润,无需刻意寻觅景致,抬眼便是山含烟、水含情,一步一景皆是诗,而那根刺破云天的鼎湖峰,便是这幅画卷里最动人心魄的落笔。 </p><p class="ql-block"> 仙都的魂,大抵系于鼎湖峰。这根天然石笋自好溪谷中拔地而起,直插苍穹,经年的风雨雕琢,让岩壁刻满岁月的痕迹,硬朗中透着孤绝。寻常日子里,它便静静矗立,守着一方山水,而遇着春雨时节,雾霭从山坳间漫起,丝丝缕缕缠上峰腰,便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仙气。我站在矴步桥的石阶上,望着雨丝细细密密如轻纱笼罩,将石峰轮廓揉得朦胧,灰白色岩壁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恰似一位身披素衣的仙人,临溪而立,低头凝视着脚下的乡野山川。</p> <p class="ql-block">  身旁一位挎着竹篮的阿婆见我看得入神,笑着搭话:“这石笋啊,是咱仙都的根,雨雾天最是好看,像给峰儿披了件白纱哩。”我应声附和,指尖触到冰凉的石栏,只见溪水澄澈如镜,稳稳托着石峰倒影,雨珠坠入水中,漾开圈圈涟漪,倒影随波轻晃,虚实交错间,竟分不清哪是真峰,哪是幻景,只觉天地相融,人若画中。 </p><p class="ql-block"> 沿着溪畔石径缓步,行至木桥卧波,木板被雨水浸成深褐,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与溪水潺潺流淌的声响交织,成了山间最独有的乐章。行至桥中,忽见两位农人自雾里走来,一人着粉紫雨衣,挑着竹担,竹篮里满是山野生机;一人披蓑戴笠,随一头棕褐色老牛,步履从容。老牛蹄踏木板,声响沉闷,偶尔低头嗅一嗅桥边沾雨的枯草,农人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跟着,身影在雨雾中渐渐远去。</p> <p class="ql-block">  风恰好吹过,带着雨丝拂过脸颊,混着草木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气,只觉这一幕没有喧嚣,没有雕琢,只有山、水、人、牛安然相依,宛若从千年田园诗中走出的光景,让这仙气缭绕的仙都,多了几分动人的人间温情。 </p><p class="ql-block"> 溪岸两旁,林木枝桠交错伸展,在灰蓝色天幕下勾勒出简洁线条。偶有几株早醒的树木,缀着点点淡红新叶,在一片灰褐间格外醒目,如同宣纸上不经意点染的朱砂,为清冷的早春添了一抹亮色。我靠在一棵老树下歇脚,树干粗糙的纹理硌着后背,抬头望见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枝桠间飞起,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清脆的鸣叫,转瞬便钻进了雾里。不远处的溪边,几个孩子举着小网追逐着溪面上的水鸟,笑声混着溪水声,在雨雾里飘得很远。 </p><p class="ql-block"> 一位守着竹筏的老伯见我望着孩子们笑,递来一杯温热的山茶:“喝口暖身子,这雨虽细,沾久了也凉。”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瓷杯的温度,望着老伯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听他絮絮说着:“咱仙都的水养人,石笋护着,这日子啊,就像这溪水,慢悠着流,才踏实。”</p> <p class="ql-block">  溪边竹林更是清雅,青竹笔直挺拔,竹叶被雨水洗得油亮青翠,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抖落串串雨珠,砸在伞面上,碎成细密的水花。透过竹隙望去,溪上石板桥若隐若现,游人撑着各色花伞缓缓而行,身影被雾霭模糊,倒影却在水中清晰舒展,橙、紫、蓝、黑,宛若朵朵浮水而生的花,为静谧的山水添了几分灵动。我踩着湿滑的石阶走进竹林,脚下落叶被雨水泡得松软,发出沙沙的声响,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啾”的一声轻鸣,抬头望见一只灰雀停在竹梢,歪着头打量我,片刻后便振翅飞去,消失在竹林深处。风裹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我闭上眼,只听见雨声、竹叶声、溪水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洗净了心底所有浮躁。 </p><p class="ql-block"> 行至浅滩处,溪水褪去平缓,变得活泼起来,绕着圆润的青石叮咚流淌,声声入耳,如佩环相击。有的青石上覆着深绿青苔,被雨水浸润得油滑鲜亮,石面小洼积着清水,映着流云疏影,也映着岸边草木风姿。我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溪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惊起几只藏在石缝里的小虾,它们慌张地摆着尾巴,钻进了更深的水洼。滩边枯草沾着雨珠,呈着温润的暖黄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没有深秋的萧瑟,反倒透着历经风霜后的从容淡然,藏着岁月沉淀的故事。不远处岸边,几间低矮木屋依山傍水,褐黄茅草覆顶,质朴无华,屋前停着数顶竹筏,明黄顶篷在雨雾中格外亮眼。竹筏随波轻晃,似在等候游人,又似静守流年,看遍朝暮更替、雨雪风霜。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妇人端着木盆出来浣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响,混着她与邻居的笑语,在雨雾里慢慢散开。</p> <p class="ql-block">  雨势渐渐转小,雾霭也慢慢散去,远处山峦露出清晰轮廓,鼎湖峰愈发挺拔,岩壁纹理、缝隙间的草木都历历在目,如沉默巨人,默默守护着这片灵山秀水。溪上桥间,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却无一人高声喧哗,皆放慢脚步,或驻足拍照,或凭栏远眺,生怕惊扰了这山水的宁静。</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桥心,与一位背着相机的摄影师并肩而立,他指着远处的峰林说:“你看这雾,把山都衬得活了,仙都的魂,就在这‘润’字上。”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左侧疏林枝桠间漏下细碎天光,右侧黛色峰林仍缠薄雾,脚下溪水悠悠,倒映着峰峦、林木、人影,天地山水浑然一体。此刻忽得领悟庄子“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深意,雨丝拂面的清凉,溪水拍岸的温柔,山风携雾的湿润,草木吐纳的清新,都让自己不再是山水的旁观者,而是融入其间的一部分,与石笋、溪水、林木、云雾共生,静静感受时光缓缓流淌。 </p><p class="ql-block"> 仙都的美,从不止于自然风光,更藏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寻常岁月。世代居于此处的农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播秋收,寒来暑往,用双手耕耘土地,知晓哪片山田宜种稻禾,哪条溪涧鱼虾肥美,哪座山峦茶香清幽。我在石畔矶的小店避雨时,听店主阿姐说:“这石笋看着硬,其实心细着呢,年年护着咱这儿风调雨顺。”她一边擦着柜台,一边指着窗外的鼎湖峰,眼里满是敬畏与温柔。他们与山水相伴,依自然而生,不刻意雕琢,不强行索取,将平凡日子过成了最朴素的诗。田间地头的劳作,溪畔浣衣的笑语,竹担吱呀的声响,都是写给这片山水的深情告白,比笔墨丹青更动人,比诗词歌赋更绵长。</p> <p class="ql-block">  不知何时,雨彻底停了,太阳拨开云层,洒下缕缕柔光,将山间雾霭染成淡金。登高远眺,好溪如碧绿丝带,蜿蜒穿梭于峰林之间,将鼎湖峰、芙蓉峡、小赤壁尽数串联,木桥、石拱桥、竹筏如散落的珍珠,点缀其间。岸边林木抽芽,草木焕新,鸟儿自枝头振翅飞起,清脆鸣声响彻山谷,溪中鱼群逐光游动,鳞片闪着细碎银光。风里的寒意裹挟着春日的暖意,漫过山川田野,漫过溪谷人家,仙都的生机,在雨过天晴后肆意绽放。我站在石畔矶的尽头,望着眼前的山水,想起阿婆的话、老伯的茶、阿姐的笑,忽然明白,这“石笋烟雨润仙都”里的“润”,从来不止是雨水滋润了山水,更是这寻常人间的温情,温润了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 </p><p class="ql-block"> 踏上归途,回首望去,鼎湖峰又被暮雾轻裹,只余朦胧轮廓,溪水依旧潺潺,木桥依旧静立,农人已归家,山野重归静谧。此番仙都之行,带走的不仅是满眼风光,更是一份心灵的安宁。石笋烟雨润仙都的温柔,寻常岁月的质朴,都化作一颗种子,深埋心底。往后岁月,想起石畔矶的雨声、阿婆的笑语、溪水的叮咚,便觉心头澄澈,重拾这份返璞归真的自在与从容。</p> <p class="ql-block">  仙都从不是匆匆一过的景点,而是能让心灵栖息的归处。石笋矗立千年,烟雨岁岁如期,乡情代代延续,等着每一个寻静而来的人,赴一场山水之约,品一味自然清欢,在石笋烟雨润仙都的景致里,找回最本真的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