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记忆

何小明

<p class="ql-block">   何小明</p><p class="ql-block"> 人生的记忆,岳云中学无疑是最深的,也是最重要的。</p><p class="ql-block"> 当年父亲在衡山县政协工作,跟岳云中学余为骐老校长关系要好。1984年暑假时,余老校长想调父亲去岳云教书。经过一堂地理课试教后,学校一致通过。最后终因母亲的工作没法安排,没能成行。不然,我与岳云的情缘又多了一层。</p><p class="ql-block"> 我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大学里的建筑专业在中国属于顶尖的专业,我在里面也瓢学了一些。我根据我瓢学的一点建筑知识,看到岳云中学把我们读书时那些古色古香、具有历史风貌的建筑拆除,建了一些没有任何建筑风格、毫无建筑价值的楼时,心里非常着急。我就想写信给学校。</p><p class="ql-block"> 2010年我们班毕业30周年的同学聚会,我花了很多精力策划、组织和记录,找寻我们过去的记忆。2020年,因为疫情,我们40周年的同学聚会无法举行。再过几年,就是我们毕业50周年了。快50年的记忆,就像是在昨天一样。</p> <p class="ql-block">  我们是1978年下半年考到岳云中学的,那时还是叫衡山县第一中学,我们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经过考试升入高中的,我们上一届他们是不需要考试直接由初中升高中,一中也是那时候恢复为重点中学。我们衡山县城关镇工农中学两个甲班41班和42班,共计有70多人考进了一中,加上南岳镇中学也有30多人考进一中,我们这些被叫做“城镇学生”的100多人,被分散到六个班级里,所以,我们一个年级的人都被称之为同学。</p><p class="ql-block"> 岳云中学位于南岳衡山南麓的紫云峰下,东、西、北三面都被山环抱,南面距校门约1公里多就是南岳古镇。学校北面和西北角有两股溪流从校园北部横穿汇聚到东南角田径场边的溪流里。每到春天雨季时,潺潺溪流溅起细细的水花,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奔腾而去。而校园西边的山上全是巨大的迎客松,粗壮的枝干都是向着校园这边舒展张开,枝干苍劲曲折,气势沉稳又大气,显得格外挺拔壮观。比我看到的画与照片还要好很多。这样的环境与风景,是其它地方很难见到的,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管走多远的地方,都不会忘记岳云中学的原因之一。</p> <p class="ql-block">  进入校门,左边是一个池塘,池塘边的文定楼就是我们高一年级男生的宿舍。文定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青砖青瓦,二层楼,楼体端庄规整,是一个典型的中式建筑,建筑楼体高于地面约1米高,底部是坚实的麻石(花岗岩)基础,外墙是青灰色清水砖墙,色调素雅,内部采用中间内走廊、两侧房间的布局。我们当时住在一楼,一楼的地面也是用厚实的楼板架空的,架空层下基础墙面上有小的圆形穿孔可以通风,冬暖夏凉,防潮防湿。这个建筑除了精美,在当时应该也是很高级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么好的楼,当时为什么不做办公楼?而给我们做宿舍。</p><p class="ql-block"> 进入校门右边的楼是我们的教学楼,这是一栋山字型的建筑,建于上世纪民国时期,也是青砖青瓦,二层楼,大气端庄古朴,南面是正立面,教室都在南面,北面是走廊,建筑两端和中间向北突出,右边突出的部分因为田径场的跑道需要已经拆除了,只剩下左边和中间突出的部分,这也是老师的教研室。</p><p class="ql-block"> 我们那时的生活条件还不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都吃不饱。我们读书的时候,当时还有一个连的部队驻扎在学校。教学楼北面左边和中间突出部分之间就是部队搭的伙房。然后是篮球场,篮球场北边上是部队的营房。我们每天上课到中午快下课前,部队伙房的饭香飘到了教室,听到战士们在吃饭前列队唱歌时,我们饿得都要晕死了。那时候我们特别羡慕部队,可以敞开肚子吃饱饭。</p><p class="ql-block"> 由于学校食堂的伙食不好,我们这些“城镇学生”的家里都给我们做了菜,由我们自已带到学校,或者由家长送到学校。我们刘立平同学的爸妈想得更周到,给他带了一个小的煤油炉,用来热菜用的。但是立平同学很保守,一般不让人动他的煤油炉子,每次他都是偷偷的在寝室角落里独自享用。</p><p class="ql-block"> 后来有同学也从家里拿了小的铝饭锅来学校,我们农村的同学都是背米来上学的,用农村同学的米,拾一点柴,煮饭大家分着吃。我们农村同学带的米都是新米,又是柴火煮的饭,比起食堂把米浸泡煮的饭,不知道要香多少,而且也饱肚子,不需要菜,饭一下就干掉了,那时我们吃的是那么的香,那么开心。</p><p class="ql-block"> 后来又有同学从家里带了菜锅和油盐,这下我们就更热闹了,不光能煮饭,还能炒菜了,菜就从文定楼后面的菜地里偷一点。</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又有同学从家里带了饭锅和菜锅,我们搞饭菜就不是一堆,而是几堆了,菜也不能从文定楼后面的菜地偷了,因为这块菜地不大,再说这块菜地是老师的家属种的,不太好偷了。</p><p class="ql-block"> 校门前面的道路两边以前是没有现在这么多房子的,道路的左边全部是稻田,没有房子,右边是靠山脚下,只有零星的几栋房子,其余都是菜地,这就成了我们取之不尽的天然食材。为了不让人看到,我们不从校门出去,每次都是从文定楼中间内走廊的档头外的围墙翻墙出去,偷了菜后,又从围墙翻墙回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搞饭菜的场面越来越大,从我们寝室传染到了隔壁寝室,从我们班传染到了隔壁的班。由于大量的淘米和洗菜,我们寝室的地板被水浸坏了,露出了一个洞,能看到底下的架空室了。</p><p class="ql-block"> 这样一来,每到周末,我们正好需要放松。于是大搞饭菜,文定楼里炊烟袅袅,热火朝天。这时候,木柴也不够了,就把床板间隔抽了烧,床板烧完了,就把地板拆了烧。终于地板不成地板了。放暑假时,学校把文定楼一楼房间里的地板拆了,改成了水泥地面。还算好,只是把地板拆了,没把房子拆了。这个房子,不光是建筑精美,也成了见证岳云中学百年名校的唯一的建筑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那时的学制是小学五年半,因为我们上小学时经历了从春季招生改为秋季招生,所以小学多了半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一共是九年半教育。所以我们上高一时,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孩,心智还不成熟,很多事也不懂。</p><p class="ql-block"> 南岳衡山是中国五岳之一,也是中国著名的风景名胜区。但南岳衡山在文化大革命中遭到很大的破坏,尤其是庙宇,在“破四旧”中被砸得稀烂。南岳衡山除了是五岳之一外,也是重要的军事要地。我们刚到一中读书时,当时南岳镇上的学校、医院、庙宇都住满了部队,南岳大庙里也住满了部队。那时风景名胜都不对外开放,也没有旅游。</p> <p class="ql-block">  后来南岳大庙里的部队撤走了,大庙可以进去了。我们的同学都喜欢到大庙去玩,浏览古迹,抚摸那些沧桑残旧的石栏石柱,在那里照相留影。</p> <p class="ql-block">  有一个星期天,天气特别好,阳光灿烂。康源、刘兰湘、我和符岳平四个同学也邀在一起去大庙玩。我们从大庙正门进入,经棂星门、奎星阁、 正川门、御碑亭、嘉应门、御书楼、正殿,到寝宫西侧的地方,发现一个高台,这个高台正面原来是有墙封了的,现在这堵墙的上半部都打开了,露出一个约2米高的菩萨。这应该是文革的时候,有人偷偷藏起来的。这个菩萨嘴唇上面鼻子两边有两撮很长的胡须。康源很好奇,就爬上高台,扯了一撮胡须下来。然后我们从大庙后门出来,沿着公路慢悠悠、一边说笑着往学校走。哪里知道这个被南岳文物管理所的旷所长发现了,他暴跳如雷,怒火冲天从大庙后门出来,沿着公路然后从岳云中学前的稻田抄近路追了上来。我们快到校门口了,康源正拿着胡须在那里舞动。他一把抓住康源,把我们扭送到学校。我们当时还没有意识到,一下子我们成了破坏文物的“坏学生”。</p> <p class="ql-block">  好在胡须是康源扯下来的,而康源与旷所长家有一点点亲戚关系,最后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这个事给我的记忆很深。虽然当时我们吓得不轻,但后来还是成为了我们的笑谈。</p> <p class="ql-block">  我因为经常出国,已经去了不少的国家,也有了很多外国的朋友。但是因为我们语言不通,我与外国朋友的交流成了很大的障碍。虽然我在大学时专门学了一年的德语,但是现在走遍世界,主导的语言都是英语,我后面也自学了几次英语,还是不会说。这成了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而这一遗憾就是在岳云中学留下来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当时高一时,因为英语的基础比较差,我们的英语是从初中教材开始学的,教我们英语的是张老师。</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上海人,听说是当飞行员的。他个子高高的,和蔼慈祥,衣服穿得笔挺,他留着板式头发,精神抖擞,气质非凡,与大部分老师都不同,用现在的话说是:洋气。我在上海上大学时,时任美国总统里根访问了上海。印象中的张老师形象、气质,尤其是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与里根总统很相像。张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之一。</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和文志良同学坐在教室的倒数每二排,我们两个是同桌。我先来说说志良同学。</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还是懵懂少年的时候,志良同学组装收音机已经好几年了,什么电阻、电容、电感、晶体管,我们听了是一头雾水,可望不可及,电烙铁我们摸都不敢摸,他却玩得很溜。数、理、化他都不需要听什么课,考试的成绩都很好。时至今日,我自以为:对文字的把握,有了一定的能力。但志良在那时候就知道用朴实的文字来描写人和物,他寥寥几笔,就把一个人写得活灵活现。就是这么一个奇人,他唯一的就是不学英语。</p><p class="ql-block"> 我们两个是同桌,每次上英语课,他就组装他的收音机,还要我给他做掩护。而我们两个的学号分别45号和50号。这两个号码恰恰是张老师提问频率最高的。每次张老师提问犹豫时:冷玻(Number)…冷玻(number)…冷玻(number)……冷玻佛提坏(Number forty five),最后还是落在我的学号上。我因为被张老师提问的频率很高,我开始认真的听课,也慢慢能听懂张老师说的英语了。志良就和我约定,当叫到他的学号时,我就用手碰他一下。当我听到费佛听(fifty)时,我就用右手碰一下他的手臂,他马上站起来,张老师还没有提问,他就说:我不知道。引得同学哄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我因为能听懂张老师说的英语了,觉得英语很有意思,我刚刚把学习英语积极性调上来时,不好的事情就发生了,张老师被调去教高考班的英语了。而且换老师这个事也没有通知我们。我记不太清楚了,我们岳平同学记得很清楚,他说:那天早上罗仁伟老师一走进我们教室,一开口就是:麻里恩得麻里哥。从此就开始了罗老师那惨烈英语的教学了。</p><p class="ql-block"> 罗老师是衡阳人,他说话带有很重的衡阳口音,而且他的尾音又拖得很长。每天早读时,他到我们教室带我们朗读英语,就像一曲沉闷的催眠曲,读得我们昏昏欲睡。那时我们高考中英语只计10分,就是说你高考中英语打了100分,也只给你计10分。这样一算。我就想:算了算了,恭喜你发财,我不学了。</p><p class="ql-block"> 我错过了张老师,就给自已留下了一生的遗憾。而当我在国外,跟外国朋友交流时,更感觉当年张老师教英语的方法是很对的,简单的说:教英语就是教你讲话。这也许就是命运吧,有时候命运也不是自已能把握的。</p><p class="ql-block"> 岁月沧桑,我们当年上课的那个建于民国时期的教学楼拆掉了,这使我们少了许多怀旧的依托。然而,岳云的记忆,却还是刻在骨子里了。</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6年03月08 日写于长沙)</h3><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作者简介:</strong></h3><br><h3>何小明,男,汉族。生于1963年。中国致公党党员。祖藉中国湖南永州。成长于中国湖南衡山县。高中就读岳云中学高186班和高195班,毕业于同济大学,就职于中南大学湖南中大设计院。现居中国湖南长沙,高级工程师。爱好写作,业余时间写点小文章。</h3><h3><br></h3><br><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霖兮雨兮 邀校友 听岳云故事 叙岳云旧情</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h3 style="text-align: center;"><strong>关注【霖兮雨兮】</strong></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