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拾暖而行

墨泉

作者：鸢尾花

来自：鸢尾花开

编辑：墨泉

图片：网络

三月的风，终于卸下了冬的铠甲。

它变得柔软，像一匹刚刚浆洗过的绸缎，从指缝间滑过，带着阳光的碎屑与泥土苏醒的气息。走在这样的风里，忽然想做一个拾荒者——不是捡拾遗落的物件，而是收集那些被季节遗落的温暖。

最先醒来的是玉兰。

它们站在枝头，像一群素衣的隐士，不等绿叶来陪衬，便把自己开得坦坦荡荡。白得近乎决绝，仿佛知晓春光短暂，所以倾尽所有。我站在树下，看花瓣落在肩头，忽然懂得：有些绽放，本就是为了凋零。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在开的时候，把自己活成一盏灯。

然后是樱花。粉白如烟，连成片，便是一场盛大的幻觉。风起时，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发间，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落在行人的伞面。拾了一小捧，夹进笔记本里。我知道，几天后它们会枯萎，会泛黄，但此刻的温柔，值得被郑重收藏。

它穿过老树的枝桠，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找一张长椅坐下，看光斑在膝头跳跃，像一群调皮的孩子。

不远处，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笃定，仿佛在与时间谈判；有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撞碎在空气里，又重组为更轻快的回响。

这样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光落在身上，便觉得自己也成了光的一部分，温暖，且明亮。

三月的味道，是复杂的。

是雨后青草的腥甜，是油菜花的浓烈，是香椿芽独有的辛香，也是新茶在杯中舒展时，那一缕袅袅升起的清气。我去巷口的老店，要一碗荠菜馄饨。碧绿的菜叶混在肉馅里，咬一口，便是整个田野的清新。老板笑着说："这荠菜啊，是今早刚从郊外挖的，过了这季，味道就老了。"

原来，温暖也有保质期。所以更要珍惜当下这一口鲜。

走得久了，便寻一处安静，拾掇自己的心。

三月是个适合整理的季节。把冬日落下的灰尘掸去，把潮湿的心事晾晒，把那些纠缠不清的执念，像旧衣物一样叠好，收进柜子的最深处。不必丢弃，只是不再日日穿着。然后，腾出空间，给新的故事，给新的遇见，给那个正在慢慢变好的自己。

我告诉自己：可以怀念，但不要回头；可以期待，但不要急切。像一株植物那样，顺应时序，该生长时生长，该沉默时沉默。

"拾暖"是为了"而行"。

把收集到的花、光、味、心，装进行囊，然后继续走。三月的道路还很长，前面还有桃花要开，还有溪水要涨，还有无数未知的风景，在转角处等待。

春风十里，不如自己成为春风的一部分。温暖自己，也途经他人的春天。

三月，阳光正好，拾暖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