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宁家坪，赴一场黄金的约会

邹海林

文/邹海林

惊蛰前后，攸县作协的群里便热闹起来。消息是早就放出了的：3月13号，宁家坪镇自力村的油菜花开得正好，正赶上“油菜花儿开，攸县等您来”的节会，作协组织去采风。接龙报名的那几天，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五十多人的名单，没两天就满了。

今天是个晴好的日子。车子驶出县城，沿着106国道向北，窗外的景致渐渐换了模样。先是零星的几块油菜田，黄是黄了，却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点缀着；待进了宁家坪的地界，那黄色便陡然浓烈起来，一片连着一片，一垅挨着一垅，直铺到天边去。有会员摇下车窗，花香就呼啦啦地涌进来，甜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潮气。不知谁先开了腔：“这哪里是看花，简直是掉进花海里了。”满车的人都笑了。

车停稳当，大伙儿便散了开来。自力村的观景台修在个小山包上，登上去一看，万亩花田尽收眼底。那场面，真叫人说不出话来——春风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把个田野染得金灿灿的，又像是抖开了一匹望不到头的绸缎，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花浪随风起伏，一层撵着一层，从东边的山脚涌到西边的村头，间或有几株桃树、几簇桃花点缀其间，粉的红的，恰到好处。远处青山如黛，几栋白墙青瓦的农舍错落着，炊烟袅袅的，竟像是从画里搬出来的 。

观景台上早站满了人。有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家，有架着画板写生的美术生，更多的是穿了花衣裳的游客，摆着各样的姿势，要把自己和这片金黄装进同一个相框里 。几个穿汉服的姑娘从身边走过，衣袂飘飘的，裙角扫过田埂上的野花，惊起几只粉蝶。她们笑着跑进花丛深处去，倒成了旁人镜头里的风景 。

从观景台下来，便进了花田中间的公路。这路是特意留出来的，宽敞的，刚好容五个人并肩。两边油菜花比人还高，走着走着，前后的人便隐没在花丛里，只听得见说笑声，闻得见花香，却看不见人影。偶有蜜蜂嗡嗡地擦着耳边飞过，急匆匆的，比游人还忙些。

走在花丛中，看到刘主席、李副主席，正蹲在田埂上，举着手机拍照。招呼他，他抬起头来，头上粘着两粒金黄的花粉，笑道：“你们来看，这花瓣上的七星瓢虫，背上的斑点像不像《诗经》里‘七月在野’的星图？”众人凑过去看，果然有只小瓢虫，慢吞吞地爬着，倒不懂什么《诗经》不《诗经》的 。

往前没走几步，便到了“春日集市”。这是今年节会新添的花样，说是要搞活“春日经济” 。路一旁一溜儿摆开几十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攸县的香干子，切成薄片，浇上红油辣椒，用牙签戳着吃；新榨的甘庶糖，装在小瓶子里，金黄透亮的，凑近闻有股子清香；还有蜂蜜、坛子菜、艾叶粑粑，热气腾腾的，香气勾得人走不动道 。

最热闹的要数那个手榨甘庶糖的摊子。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守着架的撞锤，正给游客演示着榨甘庶，一手拿甘庶一手操作榨甘庶的机器，每操作一下，那个小电器里便渗出一线琥珀色的糖浆来，香气比旁的要浓上十倍。有人问她累不累，她抹把汗，笑道：“以前的榨像挤牙膏，我们现在榨出来的糖，就能香半条冲呢。”围观的都笑了，便有识货的，当下买了两瓶去 。

再往里走，是美食街区。花田边上支起了好些个棚子，里头摆着桌椅，卖的是花田烧烤和小火锅。这倒是新鲜，坐在花海里吃着火锅，抬头是金灿灿的花，低头是咕嘟咕嘟的汤锅，别有一番意趣。有个从茶陵来的女游客，一边涮着羊肉一边跟同伴说：“早就听说攸县的油菜花美，今天一看真是人在画中游。不光花好看，还能吃上地道农家菜，周末带娃来太值了。”

一旁的小吃摊上，卖油条、包子、糯米粑粑的大姐忙得脚不点地。问她生意如何，她头也不抬地说：“凌晨四点备料，没想到还是供不应求！今天的销量抵得上平时小半个月的。”说着又翻了一锅糯米粑粑，金黄的，冒着油光 。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慵懒。花田深处传来悠扬的琴声，循声望去，是个穿白裙的姑娘在弹古筝，面前围了一圈人，静静地听。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放着风筝，明黄的蝴蝶风筝在蓝天白云间忽高忽低，惹得一阵阵惊呼。这些声响混在一起，倒不觉得嘈杂，反倒给这花海添了些生气 。

遇见镇里的镇长时，他正陪着几个客商模样的人看花。聊起来，他指着这片花海，颇有些自豪：“今年全镇油菜种了三万八千亩，光是这一项，就能带动收入五千多万。我们不只要办一场节会，更要打造一个IP，让‘油菜花儿开，攸县等您来’成为春天里最动人的邀约。”

问他什么叫IP，他笑了：“就是品牌，让全国的人一到春天就想起攸县的油菜花。”这话说得实在。一旁有人补充道，今年县里油菜种了近二十八万亩，光菜籽油就能产三万多吨，产值三个多亿呢 。

正说着，路边经过一队穿校服的孩子，手里拿着本子，走走停停，像是在记录什么。一问，是镇中学的研学活动，老师带他们来观察油菜花的。带队老师说：“让孩子们走出课堂，亲近土地，比坐在教室里念书强多了。”孩子们便散开了，有的蹲着数花瓣，有的趴着画速写，还有的举着测光仪，一本正经地测量光照强度 。

日头渐渐西斜，花海的颜色也随着光线变幻起来。正午时那耀眼的金黄，这会儿柔和了许多，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橘红，像是刚挤出来的蜂蜜，稠稠的，浓得化不开。远山、村庄、炊烟，都笼在这片暖色里，安静得像幅油画 。

篝火晚会是入夜后的节目。花田边上腾出一块空地，架起一人高的柴堆，天刚擦黑便点着了。火苗噼里啪啦地蹿起来，映红了围坐的一圈人脸。有镇上的文艺队来表演，唱的唱，跳的跳，还有几个年轻人抱着吉他，唱起了民谣。火光照着花海，花海反射着火光，天上繁星点点，地上欢声阵阵，竟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了 。

归程时已是夜里。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车窗外不时闪过星星点点的灯光，那是花田深处的露营灯。有人用激光笔在夜空里写字，光柱晃晃悠悠的，写的是什么，看不清，只觉得那道光像是要够着什么似的 。

车厢里很安静，大概是累了。刘主席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忽然说：“我们要把今天采的风，集的花，都酿成文字的美酒，让每个读文章的人，都能闻到攸县春天的味道。”

后视镜里，自力村的灯火渐渐远了。那一片花海，想来还在夜色里静静地开着，做着结荚的梦罢。等到四月，花谢了，籽熟了，榨出的油香，又会飘进千家万户的厨房里。到那时，春天的这场约会，便算是圆满了。

作者简介：

邹再新 笔名：邹海林，男，攸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汉诗协会、东方文明传播会、华人诗词学会、攸县作家协会会员，《墨海心舟》、《星辰有声微刊》顾问，《彩云诗词园》微刊编委，攸州诗词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世界汉诗协会湘东分会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辽宁分会文化厅副厅长，东方兰亭诗社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广东分会《松风竹韵读书会》文学顾问。《华人诗词学会》理事。曾参加《中国当代诗歌2011--2012》颁奖盛典暨易华仑先生的书画展活动。出版个人诗集《乡恋》和散文集《秋临星城》，很多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地及国际上的报刊、杂志和微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