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赤紫

岁月沉淀，情谊醇香。一晃五十载，那张压在箱底、与同桌阿灵的黑白合影，每每翻出，年少相伴的往事便一一涌上心头。

七十年代初，有一年暑假，我走了近十里土路，来到大赤坎乡村。村尾有个码头，我独自搭上每天只有一班的小电船，前往莲溪公社，看望小学三年级时的同桌阿灵。

自从灵跟着父母转学去莲溪公社后，我们曾通信过几次。暑假前，我收到灵的来信，她在信里写道：“暑假了，我父母有几天出差，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家。你可以乘坐‘斗门仔’来莲溪，我到码头接你，我很想见到你。”

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每天背着只有一岁多，比我小八岁的弟弟去上学。起初，同桌灵总爱逗弟弟，夸他可爱。可有一次下课，弟弟不小心撒尿到了她身上，灵立刻变了脸，毫不客气地说：“把他关起来呀，别再带来了。”从那以后，我上课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照看弟弟，还总担心惹灵不高兴。幸好没过多久，她就跟着父母转学了。

当我踏上莲溪码头，耳边就响起呼喊：“斗门仔！斗门仔到啦！”

岸上的人纷纷涌到船边，欢呼着、叫嚷着。分别多年的同桌远远朝我招手，我望着当年的小姑娘阿灵，一转眼，竟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相逢一笑，过往的小插曲早已烟消云散，浓浓的同桌情谊满溢心间。

那年，我们都才十五岁。

她梳着俏皮麻花辫，肩上挎着沉甸甸的一大捆东西。见了面，她没有立刻带我回家，只是耸了耸肩，还是从前那副直爽模样：“走，我先带你去葵厂交葵扇。”

走过一条长长的坑边，嗅到草木的香气，在葵扇制作工坊，灵卸下肩上的重负，将一把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葵扇，码在木柜上。灵告诉我：这是她暑假的劳动成果。平日里闲来就一针一线、精心扎制葵扇。经师傅验收后交到厂里，便能换来一点零花钱。

交完葵扇，灵领着我往公社的土砖房走去。她父亲是公社领导，母亲是公社妇女主任，对她管教一向严格。这是她在莲溪的新家。她招呼我随便坐下，不一会儿，灵入厨随手一煮，简简单单两菜一汤，满是烟火气，我俩边吃边聊，她还说：“迟些可能爸爸又要转调地方任职，我们全家也将会离开莲溪。”临睡前，灵从木箱里翻出一件米玉色的纺丝花上衣，塞到我手里：“给你的，我外婆从香港带回来的。”细滑的布料贴着手心，透着一丝清凉，小圆领做得精巧细致。

我当即跟她说：“这么贵重的衣服，得等你妈妈回来，征得她同意我才能收下。”便婉言谢绝了。

回到家，我才发现随身的小布袋里，鼓囊囊塞着一个鸡皮信封。打开一看，竟是那件稀罕的“香港货”——原来灵怕我当面不肯收下，悄悄给我放了进去。

当我穿上这件柔和的米色上衣，窄窄的袖口刚好露出手臂，衬得脸色透亮好看。

为了道谢，我特意写了一封信，真心感谢她几日的招待，还有这份贵重的心意。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收到灵的回信，心里一直牵挂，又不知该如何联系。思来想去，我便穿着这件她送的礼物，去照相馆拍了一张单人照片，留作念想。

高中毕业后，我在家待业。1979年新春的一天，我正准备出门，在门前老街竟迎面遇上了高中时坐在后排的男生阿鸣。跟在他身后的姑娘，看着格外面善——那不正是我惦念多年的灵吗？一时间又惊又喜，怎么也没想到，我的高中后排和小学同桌，会一同来我家拜年。

我连忙招呼他们进屋，一边倒水，一边笑着互相介绍：“这是我小学三年级的同桌，这是我高中的后排同学。”

话音刚落，就见他俩偷偷相视而笑，还彼此眉来眼去，难道他俩在谈恋爱？再仔细打量，心里顿时明白了，他们是热恋中的恋人哟！真是意想不到。

此时无声胜有声，缘分遇上了，挡也挡不住。顾不上与灵叙旧，内心只有祝福，灵终于找到了心上人，为她高兴。祝愿她幸福，像花儿一样绽放。

没过多久，我还作为同桌的伴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后来，我移居了外地，我们又失联了，多年来，这张两人合影一直珍藏着。远方的灵可好？祝你幸福快乐！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