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字漫谈

大漠孤烟

“恭”字在甲骨文与金文里的字形作“龏”，呈双手（廾）捧举神龙（龍）状，以示虔诚供奉之意。

到了小篆与隶楷‌，字形逐渐演化为“恭”，上部是个“共”字，下部是个“心”字的变体，即把“心“捧出来，与人“共”之。从“双手捧龙”的象形，到与人“共心”的会意，暗含着一种文化转向：即由外在的仪式性敬畏，蜕变为内在的心理性谦卑。

然而从明代起，“恭”字开始变了味儿，沦为“上茅房”的代称。更为离奇的是，这事儿居然还与科举考试扯上了关系。

科举始自隋朝，分为三个档次，恰似“三级跳”。第一跳是乡试，属于省级考试，考场设在省城，参试者为秀才，考取者称举人。

第二跳是会试，即国家级考试，考场设在京城礼部，参试者为举人，考取者称贡士。

第三跳是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参试者为贡士，考取者称进士，正式进入朝廷命官序列，可随时授官任职。

“三跳”之中，乡试是一个跨越阶层的质变节点，一旦中举便有了“功名”和做官的资格，从平民摇身一变成了“老爷”。

当地官府按例要在新科举人的宗祠或宅第门前竖起“功名旗杆”，标志着这家已经脱离“庶民”阶层，进入了“缙绅”行列，享有见官不跪，免纳赋税徭役等特权。如此泼天富贵，难怪范进这穷酸秀才承受不起，以致痰迷心窍，喜极而癫。

清代大约每100个秀才出一个举人，就是这1%的成功率，却让100%的读书人看到了希望，继续做梦。这种“希望经济学”比单纯的暴力统治成本更低、可持续性更高。

十年寒窗，如果放弃则意味着成本归零，如果继续还有“万一”的可能。这种“极低但非零”的成功概率，将社会最聪明、最不安分的人群锁定在读书应试的道路上，使其成为皇权的依附者而非挑战者。





都说科举是“阶层流动的通道”，殊不知“流动幻觉”本身就是一种控制手段。它要的不是把上升通道完全堵死，而是偶尔有人成功。一个范进中举，足以让十万书生继续苦熬；一个寒门状元，足以让三代人相信“我们也有机会”。

回过头来再说科举。乡试每三年一次，每次考三场，每场历时三天两夜，共计九天六夜。考场内一人一间小屋，称为号舍。考生在里面答题并食宿，不得擅自离开。

只有每场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考生才能回到自己的住处，换洗衣裳卧具，补充笔墨纸砚、增添粮米菜蔬等，以备来日再战。

号舍排列整齐，每排四十到一百间不等，每间面积仅1.3平方米。里面放置便桶一个，供小解之用。如欲大解又当如何？每排末尾处有茅厕，如厕需要申请，获准后由监考官陪伴前往，以防作弊。

考场备有“出恭入敬牌”，举子须将之托于胸前，到指定地点方便，回来后交牌归位。从字面上看，“出恭入敬”，就是出入要轻手轻脚，快去快回，不得高声喧哗，干扰他人。

后来，这一叫法流传到了民间，并简化为“出恭”。大便称“出大恭”，小便称“出小恭”，放屁称“出虚恭” ，便桶称“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