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关小唱

夏风书馆

盐池长城关，正月闹喧天，

转眼正月尽，静得人稀罕。

滩羊卧沙畔，不吭也不言，

长空无鸟影，四野静悄悄。

一阵黄风起，沙尘扑面绕，

唯有红灯笼，风里轻轻摇。

青砖咬住黄沙，箭楼蹲成老翁，

光秃的树杈挑着半截残冬，

路灯站成守夜人，旗子垂着没说话，

风一来，才见它把旧年轻轻抖落。

飞檐翘向灰天，像要衔住什么，

门洞敞着，却没听见人声进出。

广场上灯笼还红着，雕塑还蹲着，

连那抹橙色，也静得像没烧旺的炭火。

正月走了，热闹没搬走，只收了声——

它蹲在雕花檐角，在石缝里，在灯笼褶皱间。

三只羊卧在风里，石头的脊背微凉，

公羊昂头，母羊垂首，羔羊侧身酣眠。

不是真羊，却比真羊更懂滩地的静，

风沙年年过，它们只把影子钉在土上。

我蹲下，影子挨着影子，

忽然觉得，静不是空，是蓄着声的瓮。

牌楼立着，像一句没说完的古话，

红灯笼一排排垂下来，晃得慢，晃得稳。

太阳偏在左，光是淡的，不烫人，

照见檐角翘起的弧度，也照见风里一粒沙的游荡。

这地方不赶时间，只等风来、等灯亮、等谁抬头——

抬头就看见，六百年的脊梁，还挑着一盏红。

路宽，灯笼更宽，红成一条河，

古楼在岸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也投在人肩上。

树是秃的，天是沉的，可红不沉，

它浮着，浮在墙头、在檐下、在人眼底。

我走过时，风把灯笼吹得一斜，

像长城关打了个哈欠，又把正月含回嘴里。

龙在梁上盘着，没吼，只把爪子收得紧，

红黑相间的门洞，像一张张合着的嘴。

柱子高，金饰亮，可最亮的还是那抹红，

它不争，却把整条街的年味都拢在怀里。

远处树影淡，近处灯笼暖，

原来庄重不是冷的，是红得深、静得久、站得稳。

灯笼柱子高，红得直愣愣，

人从底下过，影子被拉长又压短。

屋檐翘着，像随时要飞，又始终没动，

几个闲人踱着，不赶路，像在替灯笼守夜。

我了一串糖葫芦，山楂红得透亮，

咬一口，酸里回甜——

原来长城关的年味，是红得有滋味的。

神马未现，城墙已立，

金光不是从天降，是从砖缝里渗出来的。

人群散了，光还在，

像一句唱词，余音贴着墙根走，

走着走着，就走成了风，走成了谣，

走成了盐池人嘴边，那句没唱完的——

“长城关，关不关？关着春，开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