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天外香客

<p class="ql-block">地面上的烟花猛地炸开,白亮的光球腾地跃起,火花像被惊散的鸟群,四下飞溅,噼啪声还没落,光就已烫得人眯起眼。放烟花的孩子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碾过几粒未燃尽的火药渣,微烫,又转瞬即逝——原来热闹是这样扑到人脸上来的。</p> <p class="ql-block">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光从里头涌出来,红的、金的、银的,全在头顶炸成一片。我抬头时,余光扫见左边那栋楼的轮廓,方正安静,像被这喧闹衬得愈发沉默。树枝在暗处轻轻晃,仿佛也屏住了呼吸,只等下一簇光升上去,再替它亮一亮。</p> <p class="ql-block">几道红痕划过天幕,不是笔直,是带着喘息的弧——像谁笑着甩出去的绸带,又像一声没喊完的“哇”。红烟慢悠悠浮着,不散,也不落,就悬在夜的深色里,像一句没写完的诗。</p> <p class="ql-block">金色的光从中心炸开,一道一道往外奔,像无数条细小的河,奔着黑天而去。孩子偏头看了眼左边那栋楼,玻璃幕墙映着光,冷硬的线条被照得柔软了些。余烟缓缓游动,像刚做完一场梦,还没醒透。</p> <p class="ql-block">街灯昏黄,孩子站在那儿,手里的烟花棒“嘶嘶”吐着光,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漫开,照见彼此眼睛里的小火苗。身后铁栅栏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安静得像在替我们守着这一刻——原来最亮的光,有时不在天上,而在手里,在脸上,在两个人并肩站着的间隙里。</p> <p class="ql-block">一个孩子穿浅色羽绒服,一个孩子穿深色外套,镜片上都沾了点光斑。他们笑着举高烟花,光一跳一跳地打在脸上,像被谁悄悄按了快门。身后那栋楼的窗子亮着几盏灯,不刺眼,却让人心里一软:原来节日不是非得震耳欲聋,它也可以是两束光碰在一起,再轻轻晃一晃。</p> <p class="ql-block">烟花炸成一个大金环,悬在头顶,星星就在它边上眨眼睛。我数了三颗,第四颗被光盖住了。树影在远处轻轻摇,不说话,只陪着看——原来最盛大的仪式,有时不过是一抬头,光与夜刚好和解。</p> <p class="ql-block">小纸盒托着它,火苗刚舔上引线,他们就知道要来了。果然,“砰”一声,金白两色炸成一团活的光球,不是静的,是滚着、跳着、喘着气的。黑背景像一块绒布,把所有光都托得更亮——原来最烈的欢喜,也得有个沉得住气的底子。</p> <p class="ql-block">门口红对联还崭新,火药味混着年味往鼻子里钻。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仰着头,还有人笑着往旁边躲——火花溅到鞋面上,烫一下,又笑了。那点光,那点响,那点人堆里的热气,就是年还没走远的证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烟花从来不是只开在天上。它开在盒子里,开在手里,开在仰起的脸上,开在红对联映着的光晕里。它不长命,可它记得怎么把一瞬,烧成他们心里不肯熄的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