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章: （下）携女儿西部探秘， 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智慧的神奇魔幻

朱丝玉壶

敦煌莫高窟到鸣沙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倏忽而过。购票入园，但见游人如织，笑语喧喧；清越的驼铃声自远处飘来，一队骆驼踏着悠然步调，载着欢欣的旅人缓缓行向沙海深处。时已过申时，我牵着女儿的小手，直赴鸣沙山——只为奔赴那一泓千年不涸、形如新月的灵泉，去亲见心之所向的“月牙泉”，在苍茫大漠中静卧的自然奇迹与人文诗眼。

远望时，金色的鸣沙山在阳光的沐浴下，轮廓柔和，并不显巍峨；可一旦走近，它那绵延起伏的沙脊便骤然拔地而起，气势磅礴，令人屏息。尤其想到攀沙如履流云——抬脚陷沙、一步一滑、爬一退二，心尖儿便微微发紧。

“爸爸，我不走绳梯！你说，我能自己爬上去吗？”二女儿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被阳光吻过的沙粒，声音里跃动着狡黠与期待。我抬眸望去，金浪翻涌的沙峰在蓝天下巍然矗立，目测百余米高，沙坡陡而不险，正是一场对体能与意志的温柔试炼。她正处活泼好动的年纪，亦需在自然的怀抱里强健筋骨、磨砺心性。我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笑着点头：“当然可以！爸爸信你。而且，若你凭双脚踏沙而上，今晚，加一只金黄酥脆的鸡腿🍗！”

二女儿从绳梯旁斜插而上，像一尾灵巧的沙蜥，径直攀向鸣沙山巅。不消片刻，她已跃至我们前方，回眸一笑，清亮的声音随风飘来：“你们快点呀！”绳梯如脐带般系于沙脊，游人络绎，步履缓急不一，时而驻足喘息，时而相视而笑，在流动的沙海里，走出一条温热的人迹。

“爸爸，我鞋里全是沙子，硌得脚疼！”

“那便脱了鞋袜，赤足而上吧！”

“光脚不凉吗？”

“沙子晒了一整天，应该不凉——你试试啊？”

二女儿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坡上，小脸泛红，额角沁汗，麻利地蹬掉鞋子、扯下袜子，朝我扬手一抛：“爸爸，你帮我拿上子吧！”——唉，谁让我是她亲爸呢？话音未落，她已手脚并用，继续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她又瘫坐在沙丘半腰，胸脯起伏，气喘吁吁：“爸爸，我太累了！我要喝水……我爬不动啦！”我快步沿绳梯攀上几步，俯身递过矿泉水，轻声说：“歇一口气，喝口水，再加把劲——今晚，鸡腿管够！我先往上爬，在山顶等你！”

我们随攀登鸣沙山的队伍缓缓而上，回眸望去，二女儿的身影已落在半山腰，像一枚倔强的小音符，在金色沙浪间起伏停顿。我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快往上爬呀，晚上的鸡腿正冒着热气等你呢！”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一步一印，继续向山顶进发！

绳梯已至尽头，而她的身影仍在沙坡上时停时进，仿佛在与风、与重力、与自己较劲。又过片刻，见她额角沁汗、呼吸渐沉，我再次拨通电话：“要不，从绳梯上吧？”

“不！”她声音微喘却清亮，“我要减肥，更要吃鸡腿🍗！”——原来，最朴素的渴望，也能化作最坚韧的攀登力！

又过了一会儿，女儿索性坐在沙坡上，不肯再挪动半步。我抬腕看表——已近六点，原定今日登顶鸣沙山、踏着夕照返程的计划正悄然滑向尾声。我快步下坡，蹲在她身旁，伸出手：“来，爸爸拉你！为了你心心念念的鸡腿——咱们一起努力！”在坚实的手掌牵引下，她喘着气、笑着、一步一陷地攀上峰顶。

“噢，噢——晚上有鸡腿啦！”她高举双臂，仿佛刚征服了一座真正的沙漠王国。那雀跃的模样，仿佛鸡腿不是晚餐，而是我们穿越风沙、叩问自然后，大地慷慨馈赠的一枚微小而滚烫的勋章。

站在鸣沙山之巅，携女儿并肩俯瞰那一泓澄澈如镜的月牙泉——沙丘起伏如浪，泉水静卧如月，“沙不掩泉，泉不枯竭”，千年奇迹在眼前低语。她忽然问：“沙子为什么绕着泉水走？”我轻抚她的小脑瓜，娓娓道来：“传说白云仙子见苍生苦旱，泪落成泉；神沙大仙怒而扬沙欲掩，危急之际，嫦娥借来一弯清辉新月，化作泉形，更以天工之法引风沙绕行。”——从此狂风卷地，泉心不漾；黄沙万斛，月影长明。而汉代李广利挥剑刺沙的圣水、玄奘西行绝境逢泉、鸣沙太子与月牙仙子等神话故事，更为这汪千年不涸的碧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思绪仍如流沙般轻扬，而鸣沙山巍峨的剪影已悄然漫过月牙泉澄澈的水面。时针悄然滑过六点半，孩子三姨初八尚需返岗，我们亦须依计划启程——今夜将驱车四百余公里，奔赴酒泉市芒果假日酒店（肃州区东大街），在星野与灯火交织处，续写西部探秘的魔幻尾声。

下山，抖落肩头与鞋袜间簌簌滑落的黄沙，驱车疾驰，奔向远方灯火——芒果假日酒店。深夜十一点，城市尚未沉眠，我们安顿好行囊，循着烟火气步入小吃街。夜色已深，多数铺面悄然闭户，行至街尾，忽见一盏暖灯倔强亮着，映出“清汤羊肉面馆”几个褪色字迹。推门而入，点四碗压面、一锅清汤羊肉，几碟小菜，权作风尘仆仆的犒赏。热汤端上，氤氲着期待——毕竟，大西北的清汤羊肉曾以澄澈鲜香，在舌尖刻下过山河的印记。可这一碗，汤寡而膻，面硬而滞，味同嚼沙……我们相视苦笑，默默吃完，带着遗憾，折返宾馆，在疲惫中沉入梦乡。

初六早上七点，楼下集合，正式开启回家的旅程。按照行程计划，今天需要赶1200多公里的路程，到达陕西榆林落脚。我们一行启动车子，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进发。由于昨天晚上休息得晚，一上车，两个女儿便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匀长。此时的我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归途漫漫，驶入陕西榆林前，在服务区稍作休整、用餐、换班驾驶。当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八点多钟终于抵达榆林市区——街衢纵横间，彩灯如星河倾泻，红绸飞舞、灯笼高悬，年味浓烈得仿佛能触摸到千年边塞的呼吸；这繁华并非浮光掠影，而是黄土高原上一座古城，在时代脉搏中焕发的智慧光华。入住预定酒店后，我们向吧台打听地道小吃，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出门左手就是，连我们自己都常去——实惠、热乎、有魂儿！”

怀揣期待推门而入：小店清雅洁净，老板娘正俯身擦拭桌沿，烟火气里透着踏实与温厚。翻开手写菜谱，点了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尖椒炒肉与锅仔红烧草鱼块，又依老板建议，五人只取三碗手擀面。

与老板闲聊正酣，一桌热气腾腾的陕北风味悄然上席——好家伙！分量之豪迈，令人瞠目：一盘菜的丰盈，竟抵得上家乡两倍有余（绝非家乡吝啬，实乃榆林的慷慨自有其浑厚底气）。尤以那口锅盛装的草鱼块最为夺目：整条三斤开外的鲜活草鱼，肉厚鳞亮，卧于配菜之间，汤汁浓而不腻，香气扑面而来。说实在的，单这一锅，便足以喂饱我们五位远道而来的游人；更遑论另点的三道硬菜。而当三只大海碗——碗口逾二十厘米，稳稳落桌时，我们五人齐齐屏息：面如山峦叠起，根根劲道，覆以厚实臊子，汤汁几近隐匿，只余油润光亮。彼时心神皆被这西北的“食之魔幻”攫住，竟忘了按下快门——那未被定格的瞬间，反而成了记忆里最鲜活的底片。饭毕回望，桌上仍余菜过半：鱼仅动一箸，面不过浅尝一碗。诸位若循丝路西行，至榆林落箸，切记：点餐宜缓，心意宜满，敬畏自然所赐，亦珍重人间烟火里的智慧与厚道。

用餐完毕，精神倍增，我们踏着轻快步履奔赴榆林老街。十来分钟的路程，笑语盈盈、童言稚趣间便已抵达。老街在节日彩灯映照下流光溢彩，如一条缀满星子的时光长河；游人如织，衣袂翩跹，仿佛穿越古今的画卷正徐徐铺展。榆林老街以“六楼骑街”奇观名动天下，是黄土高原上人类智慧与空间美学的绝妙共生。历史上曾矗立五十余座牌坊，旌表德政、颂扬功勋、礼赞节孝，虽经风雨沧桑，原构多已杳然，今存三座为匠心复建，静立于南门至鼓楼的主街之上，如历史的守望者，在六座古楼之间悄然串联起时空的韵律。

文昌阁与万佛楼之间，“漫步驼城”牌坊巍然矗立，正面题字苍劲隽永，背面“榆阳揽胜”四字则如一声悠长回响。

万佛楼与星明楼之间，巍然矗立着“大漠藏珍”牌坊——苍劲匾额凝缩丝路千年风沙，背面“时值金都”四字如时光钤印，悄然诉说着西陲重镇在历史长河中的璀璨坐标。

钟楼与凯歌楼之间，巍然矗立着一座古意盎然的“政通人和”牌坊，朱漆斑驳而气韵犹存，坊额正面四字苍劲沉雄，背面“国泰民安”四字则如春风化雨，无声诉说着千载以来人们对盛世安宁的虔诚守望——可惜夜色已深，终在星垂四野的静谧中折返，未及抵达凯歌楼，稍稍有些遗憾，但遗憾又何尝不是一种期盼呢？

重返高大雄伟的南门，驻足回望灯火流淌的榆林老街，宛如坠入童话的星河：青砖黛瓦间霓虹轻漾，驼铃余韵里笑语清扬。这街巷老而不朽，古而不僵，在千年边塞的厚重肌理中，蓬勃跃动着新时代的脉搏与光华。

不远处的榆林凌霄塔，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灯火如星缀于飞檐翘角之间——它不只是榆林古城的地标，更是千年边塞文脉与当代光影艺术悄然相融的见证。

再见了，榆林老街！虽是匆匆一瞥，却已将青石巷的温润、驼铃余韵的悠长、全都深深印入此行的魔幻底色之中。

正月初七清晨六点，我们准时启程。出发得早，车流尚稀，一路向东，竟未遇预想中的拥堵；待驶入山西境内，更是如入坦途，山峦叠翠间，车轮轻快如歌。五百余公里蜿蜒东归，上午十一点许，灵丘平型关收费站赫然映入眼帘——那一刻，心弦微颤，五日远征，五千余公里山河奔涌，我们以脚步丈量苍茫，真正践行了“行万里路”的古老箴言；若置身旷野长风之中，我定会向着巍巍太行纵情呼喊：“灵丘，我们回家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