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

唐乃杰

作者／唐乃杰

美篇号／54233181

编辑／梁海梅

文学导向／婉如

图片／唐乃杰

散文

　　故乡的云，是青岛海边浮游的絮，是平度田埂上飘过的棉，是童年仰头时，被风揉皱又摊开的一幅淡青色宣纸。

我见过青岛的云，常在石老人海滩边停驻。海风一吹，云便活了，时而聚成鲸跃的轮廓，时而散作碎银，洒在浪尖上。退潮时，云影掠过礁石，像谁用淡墨在湿漉漉的灰褐画布上轻轻一捺——不重，却分明。那云不急，也不沉，就那么浮着，仿佛它本就生在咸涩的空气里，生在浪与岸的呼吸之间。

而平度的云，是另一种脾性。麦子灌浆的五月，云低得几乎要垂到麦梢；秋收后空旷的田野上，云又高得清瘦，一痕一痕，如宣纸晾在蓝得发亮的天幕上。记得小时候躺在打谷场的草垛上，看云从东边的云山缓缓移来，山名是云山，云便真似从山里长出来的——不是飘来，是“长”来，带着泥土的微腥与高粱秆的微甜。

　　云是游子的信物。每次回青岛，飞机降落前，舷窗外那片渐次铺开的云海，总让我下意识屏息：哪一朵，曾掠过我家老屋的瓦檐？哪一缕，曾停在平度外婆家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杈间？云不记路，可它记得湿度、记得风向、记得某年某月某日，一个孩子踮脚指着天喊：“看，那朵像兔子！”——话音未落，云已换了模样。

青岛的云爱海，平度的云恋土。一个在潮气里养得丰润，一个在旱季里炼得清朗。可它们都姓“故”，都带着同一种蓝底子——那蓝，是胶东半岛天空独有的澄澈，是墨水河映过的、大泽山染过的、白沙河滤过的、胶莱河沉过的蓝。

　　前些日子翻旧相册，一张泛黄的胶片：十岁的我站在平度老宅院里，背后是灰瓦墙，头顶是一大片蓬松的云，云边被阳光镶了极细的金边。照片没拍到我的眼睛，但我知道，那时我正仰着头，看云如何把整个童年，轻轻托在它柔软的掌心里。

如今再抬头，云还是那云，只是看云的人，衣兜里装满了异乡的天气预报，手机里存着三座城市的云图。可只要胶东半岛的风一来，云影一落，心就忽然轻了——仿佛那云，从来不是飘在天上，而是住在我肋骨之间，随着呼吸，缓缓舒展。

故乡的云，从不落款，却把名字写在每一次回望里。

七律·故乡的云

天边舒卷旧时容，一缕乡心系碧空。

影落溪桥牵稚子，光浮稻浪暖秋风。

千峰未隔归鸿路，半榻犹存故里踪。

莫道浮云本无迹，化为夜雨润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