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屎溺：顺逆之旅

蓬草

道在屎溺：顺逆之旅

蓬草 2025年1月5日

蚯蚓

本是直肠客，贪食不自肥。

愚公学盗墓，聚富作山堆。



世界上大多数生物出恭都是依重力而为：飞鸟凌空甩墨，划出抛物线，滴彩于车窗，遂成抽象派流动画廊；走兽行地，掘土藏宝，垂直于地平线，散于草间，被蜣螂滚成粪团，变身为巡回的太阳。蚯蚓没那些花花肠子，只知反向操作，食土于下，抛粪于上。创造力破土而出，自成风景。

这些蚯蚓粪堆（worm castings / vermicast）是顶级有机肥，富含微生物、氮磷钾，结构疏松，保水透气。蚯蚓一生都在“盗墓”——把深层土壤翻上来，混进腐殖质，堆成地表小丘。春夏雨后尤其多，因为土壤湿润，它们上来透气，顺便把肠道清空。

【蚯蚓的粪便】

蜣螂和蚯蚓都善于变废为宝，为改良土壤作出巨大贡献。两相比较，颇为有趣。蜣螂乃拾粪专家兼手工业者，将百家粪便打造成圆球体，埋于土中。蜣螂夜视能力极强，可以银河导航，能分方向。它们反观天象，倒踢而行，一路街舞，抵达藏宝之处，所求者是为自家后代打造食品库。蚯蚓因爱吃杂食而成为万能清道夫，将各种腐物转为细微颗粒，凭肠道蠕动之功，堆于地表，造成一座座小丘。蜣螂和蚯蚓这两种看似卑微的小生命，实为保护地球生态平衡的大功臣。

蚯蚓没有眼睛，但全身皮肤（特别是前端和背面）分布着大量的光感受器细胞（photoreceptors，也叫Hess氏光细胞），这些细胞能直接感知光线的强度和方向。它们对光非常敏感，主要表现为明显的避光性（negative phototaxis）：只要有光照到身上（尤其是头部），蚯蚓就会迅速缩回土壤或暗处。它们最讨厌的是紫外线、其次是可见光。因此，蚯蚓不爱天空，只爱土地。若以文学想象描述，蚯蚓将自身废物放逐于地表，可能是感觉那里比较接近讨厌的天空吧？

人类以弯曲的肠道增加吸收面积，利于汲取营养。肠道之功亦通于精神，故现代科学常言脑肠轴。一朝便秘，十分不快。重情之人，“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良善之人，愁肠百结，宁可忍受断肠之痛。险恶之人，专擅投毒，以戕害同类为乐。此等高级情结，绝非蚯蚓所可理解，所能追求。

人类有花花肠子，也有掩盖之能。但必要时，这弯弯曲曲的管道也可拉直，将直肠与口腔化为逆向的快捷通道。人际交往中，口出秽言，并不罕见。此种操作完全突破万有引力定律，乃进化之功。物质变精神，体现在人类可以将化学性废物变为精神性进攻武器。地对空，空对地，含沙射影，机变百出，彰显出万物之灵的创造力。现在的互联网和大语言模型，是语言出恭的新排泄通道，摆脱了物理的局限。估计将来语言排泄物可以飞出太阳系，遍布银河系。可那时，升级版的蜣螂和蚯蚓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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