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幽览胜——夹谷问道

沂蒙山人

作者昵称：沂蒙山人

美篇编号：31431207

探幽景点：齐鲁会盟秘境夹谷山

今日恰逢临沭县“夹谷山专线公交”免费接送日，八点半，我们一行10人便在县人民医院东院区南门西路口的老水塔下聚集——那水塔斑驳的红砖，像一枚褪色的印章，盖在我们此行的起点上。

车行中山路、正大街、苍山北路，再拐上G327国道，一路向东，窗外的田野由稠密渐趋疏朗，待春播地泛着浅褐，柳枝挑着灰云，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野的凉与静。车过庙前南村、西盘街、东盘街、姚官庄、营子村、袁黄裕、半里村，最后停在夹谷山景区西大门外。全程大约23公里，用时32分钟。

夹谷山，这名字听着就带几分古意，仿佛从《左传》的竹简里飘出来，又落在苏鲁交界的山脊上，不声不响，却压着两千五百年的份量。下车抬眼望去，一条稍有弯曲的水泥大路伸向山腰，路旁桃树花苞已现却未绽放，枝干清瘦，却把橙红的假枫叶装饰成一条“鲜花大道”——虽无花，却比花更灼目，那是在进山门后织就的迎宾画廊。

进得门里，可见门内左侧坡下立着一尊石雕：两个孩童骑在一头卧地水牛背上，一个坐得端正，一个俯身贴颈，仿佛刚听见远处一声牛哞，便笑出了声。牛身温厚，童颜憨然，连石缝里钻出的几茎野草，都透着一股子未被惊扰的自在。再往前几步，两座茅草顶的“粮囤”静静蹲在荒坡上，土黄的仓身，红纸贴的“丰”字犹在，像两枚被时光摩挲得发亮的旧纽扣，扣住了农耕岁月最朴素的愿望——仓廪实，民心安。这山，不单是圣贤会盟的舞台，也是百姓日日躬身的田埂、年年仰望的屋檐。

迎坡而上，右行婉转千余米后便到了大成广场。那里一尊孔子雕像立于广场中央北侧，黑基座上刻着“至圣先师 万世师表”字样，字字如磐石，沉甸甸压着山风。他左手持卷，右手微垂，目光不望高天，也不落深谷，只平平地、温温地，落在你我肩头。雕像两侧，碑廊蜿蜒，刻着《论语》和古今名人的诗作片段。这些名言诗作，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刻在山风里、刻在游人驻足时的呼吸里。广场四周，青石长凳环列，石凳侧立面迎人用红漆写着“仁者不忧”“君子坦荡荡”“见贤思齐”……字迹未褪，像山野间悄然抽枝的嫩芽，不张扬，却自有其韧劲。坐下来歇脚，山风拂面，忽觉这些字不是训诫，倒像老友絮语——原来圣贤之道，并非高悬于庙堂的冷玉，而是可坐、可倚、可默念于心的暖石。

出广场东行，便是夹谷书院。那大门由两根砼柱撑起，柱上刻字端方，门额拱形，入门台阶宽阔，石板平滑如镜。书院陈列馆里，展陈着夹谷山的千年脉络：从春秋夹谷之会的刀光剑影，到明代万历年间“孔子相鲁会齐侯处”石碑的郑重竖立；从清代乡贤修亭建阁的虔诚，到今日研学少年们在此临摹《论语》的沙沙笔声。书院不是封存历史的玻璃柜，它是一扇虚掩的门，推开来，便见齐鲁两国使节的玄色衣袖掠过山径，听见孔子一声“匹夫而逞其勇者，罪之大者也”的凛然之音，也看见今日孩童踮脚描红“学而时习之”的认真侧脸——历史不是断线的风筝，它就在这门里门外，一呼一吸间，悄然继续着。

再往东，山道北侧便是齐鲁会盟遗址展陈区。沿着“探幽览胜”幽径蜿蜒前行，经圣人泉、论语小径拾级而上百五十米余一座石碑静立坡上，碑面“孔子相鲁会齐侯处”八字楷书，字径如掌，落款“明万历丙子岁仲春吉旦”，距今已四百四十余年。碑旁落叶堆积，石缝里钻出几簇倔强的蒲公英和一些杂草。我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凉碑面，仿佛触到公元前500年那个春日的山风。彼时鲁定公与齐景公会于夹谷，齐人欲以莱夷之乐羞辱鲁国，孔子挺身而出，厉声喝止：“匹夫而逞其勇者，罪之大者也！”——此语一出，齐侯色变，遂归还郓、讙、龟阴三地。《左传》记此役“齐人来归郓、讙、龟阴之田”，不过十字，却如惊雷裂帛。孔子不是将军，未动一兵一卒；他只凭礼制之正、辞令之锐、气节之刚，便令强齐俯首。这山不高，却因这一声断喝，成了中国外交史上一座不朽的界碑——原来真正的力量，未必来自刀剑，而常生于脊梁挺直时那一声“不可”。

自此向南延伸的山道幽径东侧，竖立着二十多座石碑，都是明清及近现代名人碑刻，显示了夹谷山在春秋时代齐鲁两国重要在此会盟的深远历史意义。

沿石阶东上，百步余山岗上耸立着魁星阁。阁为近年重建，朱柱黛瓦，彩绘鲜亮，檐角微翘，如欲凌空。重建后的魁星阁把古人所建土石老魁星阁罩在里面，保持原貌。阶前古树虬枝，树干上系满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摆动，像无数未寄出的祈愿。阁内供魁星，传说魁星主文运，而夹谷山自古文风蔚然，明代即有书院，清代多出秀才，至今山下村庄，家家门楣尚贴“耕读传家”四字。我仰头细看那魁星面容，并无威严，倒有几分书生的清癯与执拗——原来点中文运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星斗，而是山下灯下，那无数个伏案至深夜的侧影。

论语小径看孔子

再往上，便是子孙殿和老母奶奶洞。前者殿宇红墙彩绘，香炉青烟袅袅，殿内神像慈目含笑，两侧小神亦如邻家阿婆般温厚。殿壁嵌着两方字牌，一曰“踏云麒麟”，一曰“水麒麟”。踏云者，鹿角狮身，云纹绕足，传为送子祥瑞；水麒麟则龙首鳞甲，獠牙森然，却非为噬人，乃镇守山川、护佑一方之灵。两兽一柔一刚，一送子，一守土，恰如这夹谷山的两面：一面是圣人讲礼、诸侯盟誓的宏大叙事，一面是百姓求子、祈福、盼丰年的烟火日常。殿外左侧石壁下，密密麻麻嵌放置着四面八方信众敬献的菩萨小像，泥胎彩绘，大小不一，有的已斑驳，有的尚鲜亮，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方向，是山，是洞，是朝阳，是人心深处最朴素的指望。

自子孙殿西行，便至老母奶奶洞。洞口天然而成，圆拱如门，门内幽深，洞壁湿润，石隙间渗着细水。洞门朝西南，正对前方大山——马山，风从崖下沟壑卷上来，带着松脂与苔藓的微腥。洞内石壁上，红布缠绕，香灰积厚，供着老母奶奶泥塑，慈眉善目，膝上常置着不知谁家送来的布老虎、小鞋底。传说此洞灵验，尤以“三月三”为盛，那时山道如潮，香客摩肩接踵，山民挑着供品，孩童骑在父亲肩头，笑闹声惊起满谷山雀。今日虽值初春，洞前已有人静立合十，香炉里三炷香青烟直上，仿佛一条细线，把人间祈愿，稳稳系在了山的呼吸之间。

下山途中，忽见路边巨石，上刻《论语》言：“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字迹遒劲有力……这与齐鲁会盟遗址遗迹区内的“圣人泉”（石下围一浅池，池水清冽，浮着几片红叶，如小舟载着秋光。掬水洗面，凉意沁骨）遒劲刚毅之石刻形成前后呼应。

今日重游，更觉夹谷山景区历史文化的厚重，因感悟如诗：

夹谷山前万壑风，

春秋盟誓气如虹。

石碑字老苔痕厚，

圣泉波清岁月空。

桃未燃枝先作火，

松犹抱雪自含忠。

登临忽觉肩头重，

不是山高是道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