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声声，念外婆》

小北

　　前些天，有网友发来一张鸟儿照片，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再熟悉不过的麻雀。小小的身影一入眼，我瞬间思绪万千，心头第一个翻涌上来的，就是童年掏鸟窝的往事，也深深思念把我一手拉扯大、教我一生做人的外婆。

我从小在吉安县梅塘醪村的外婆家长大。打我记事起，最亲我、最疼我、最护着我的人，就是外婆。那年月家里穷，又遇上三年困难时期，母亲万般无奈，把我送到乡下托付给外婆。是外婆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把我从一个瘦弱孩童，一点点拉扯成人。那段苦日子，是外婆用她瘦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温暖安稳的天。

外婆是裹过小脚的女人，步履轻缓，却是旧时的大家闺秀，一身教养、知书达理，刻在骨子里。我的启蒙教育，全是外婆一手教出来的。《三字经》《增广贤文》《孙子兵法》，还有《唐诗三百首》等等，这些经典古籍，都是外婆坐在灯下，握着我的小手，一字一句、一遍一遍，耐心教我读、教我背、教我懂。她不仅教我识字读书，更教我做人做事、明辨是非，这些道理，伴我走过一生。

我们江西吉安，鸟多，麻雀更是随处可见。有一年，村里麻雀成群，叽叽喳喳落满枝头，热闹极了。我和表弟表妹四个孩子一时贪玩，便相约去掏鸟窝。那时候哪有什么楼梯，小小的我，凭着一股顽劲，抱着粗糙的树干就往上爬，一点点攀到高处，小心翼翼掏下鸟窝。掏到小鸟后，我们跑到河塘边洗净，用草纸裹上一点盐，再用湿泥巴厚厚包起，偷偷塞进灶台的余火里烘烤，满心期待着那点难得的“美味”。

那天晚上，我们正偷偷摸摸剥开泥巴，还是被外婆发现了。外婆又气又心疼，当即拿出家法皮鞭，狠狠教训了她自己的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可偏偏对我，她高高举起的手，终究舍不得落下，连一句重话都不忍心骂。因为外婆心里最明白，我是外孙，是母亲千叮咛万嘱咐托付给她的孩子。她把所有的偏爱与疼惜，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长这么大，我从未挨过外婆一下打，也从未听过她一句责骂。

外婆是极有教养的人，早在几十年前，她就常常谆谆教诲我们，一定要爱鸟、护鸟。她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鸟是益鸟，你们掏鸟窝、伤小鸟，它们就再也不敢回来了。那时候没有农药，田里地里的害虫，全靠这些益鸟捕捉。你们这样做，就是在糟蹋生灵、破坏自然。

自从那次受了外婆的教育，表弟表妹挨了打，我也被外婆深深教导之后，我们四个人从此再也没有掏过一次鸟窝。不但自己不掏，每当看到村里别的小伙伴去掏鸟窝，我们都会主动上前阻止，劝他们爱护小鸟。有时候为了护住小鸟，我们还和别的孩子争过、吵过，甚至打过架，就是不想让小鸟再受伤害。那时候年纪小，似懂非懂，可外婆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外婆护着我的模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1975年，是我一生最难忘、也最心痛的一年。这一年，外婆永远地离开了我；也是这一年，我背起行囊参军入伍，走进了军营。在部队，我一待就是整整十六年。

在部队里，我从一名普通战士，到参军、入党、提干，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这所有的成长、所有的收获、所有的做人底气，全都离不开外婆从小对我的教诲与熏陶。是外婆塑造了我，影响了我一生。她教我善良、教我正直、教我明理、教我担当，她的言传身教，是我行走一生的灯塔。

我今年69岁了，风风雨雨几十年走过，外婆教给我的好传统、好品德，早已深深刻进我的骨髓，融入我的血脉，一刻也不曾忘记。

如今，我每次背起相机、出门拍鸟，眼前都会浮现出六十多年前外婆的身影，耳边都会响起她的谆谆教诲。我从当年那个爬树掏鸟、不知轻重的顽皮孩子，变成如今真心爱鸟、护鸟、用镜头守护它们的人，这一切的改变，全都与外婆的教育分不开。

是外婆，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是外婆，一字一句把我教育；

是外婆，一言一行影响我一生。

清明将至，春风微凉，思念更浓。我一定要回到外婆的坟前扫墓。我要恭恭敬敬跪在坟头，跪拜那位一生疼我、护我、教我做人的外婆。我要轻轻告诉她：您的话，我一直记着；您教我的道理，我一辈子都在守。

麻雀依旧在枝头声声啼鸣，可我最亲最爱的外婆，却再也不能站在我身边。外婆，您在那边，一定要安好。我永远想念您，一生牵挂、永远深爱的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