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锣传奇（短篇小说）

雪润清韵 梁大智

文水非遗系列传奇故事之十一

武皇群锣：武皇群锣是流传在女皇武则天故里文水县南徐村的民间文化艺术，相传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它的起源和武则天有关。民间传说，武则天当了皇后荣归故里，全村父老十分高兴，每逢听到开道锣声尤其感到荣幸。一致认为响亮的锣声就是吉祥的福音，是村里永享太平的象征。
从此南徐村里传统的混秧歌乐器中增添了筛锣、马锣等民乐。后来武则天当了皇帝，据说南徐人还敲着锣打着鼓到长安参加了庆典活动，并受到女皇的接见。打那以后，人们对乐器中的各种锣都产生了兴趣，有了特殊的感情，也逐步形成了南徐村独具特色的民间艺术“武皇群锣”。 它主要乐器是云锣、筛锣(又称开道锣)、马锣、京锣、武锣、手锣、小锣70余面，故名叫群锣。同时还配有大鼓、大镲；小鼓、小镲以及旋子等民乐。武皇群锣演奏时将大锣小锣，大小鼓，大小镲及旋子等乐器融为一体，队形、乐器声变化不断，美观好听。
演奏人员由两部分人组成，一部分是群锣队，一部分是锣鼓队，统称武皇群锣队，两队人员需分则分，需合则合，威武动听，令人喜爱。表演风格充分展现了华夏文明，是我国民间艺术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

唐高宗显庆六年的十月，并州文水徐村的柳丝已染秋霜，泛黄的枝条缀着零星残叶，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带着深秋的清冽。村头的老槐树叶片大半飘落，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撞碎了清晨的宁静——三匹驿马浑身汗湿，马鬃凌乱地贴在脖颈上，为首的驿卒身披明黄色驿袍，手里高举着绣着“捷报”二字的驿旗，嗓子喊得沙哑冒烟，顺着村道一路嘶吼：“捷报——武氏娘娘册立为后啦！咱们徐村的姑娘，成了大唐的皇后娘娘！”
这一声喊，像烧红的火星投进了晒透的干草堆，“腾”地一下就点燃了整个徐村。村东头的锣匠周铁旦，正蹲在自家院门口锻打锣坯，手里的铁锤刚落下，听见这声喊，“当啷”一声砸在铁砧上，火星溅起半尺高。他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铁屑，猛地蹦起来，动作利落，一把抓过墙上挂着的那面筛锣——锣面磨得发亮，边缘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那是他攒了三年工钱打造的宝贝。周铁旦攥紧锣槌，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往锣面砸去：“哐——哐——哐——”锣声沉厚绵长，像惊雷滚过吕梁山麓，穿透了家家户户的院墙，连村西头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却盖不住这震彻人心的欢喜。
周铁旦虽年纪不大，却是徐村最过硬的锣鼓艺人，一手锣艺出神入化，村里没人能比。他脾气却执拗得像块文水的青石，认死理，钻牛角尖，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平日里打锣，他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杆挺得笔直，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心里的劲儿，全砸进那片光亮的锣面里。此刻，他敲着锣，眼角的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锣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嘴里反复念叨着，声音沙哑却有力：“武家姑娘出息了，真出息了……咱们徐村人，往后也能抬头挺胸，腰杆硬气了！”
周铁旦的锣声还没落下，村西的年轻后生石秉义就扛着两面马锣，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他年方二十，身强力壮，性子耿直，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把粗布衣裳撑得紧绷，平日里最擅长打马锣，敲起来干脆利落，声如裂帛，自带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此刻他红着眼眶，拽着马锣的绳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村中央的晒谷场，把马锣往手里一掂，“锵锵锵”的锣声急促而热烈，像奔腾的文峪河水，裹挟着年轻人的热血与张扬，撞得人心里发颤。石秉义敲得兴起，他竟把一面马锣高高抛到半空，银亮的锣面在阳光下闪着光，落下时又被他稳稳接住，锣声愈发响亮，引得围观的村民拍着手叫好，孩子们围着他蹦蹦跳跳，喊着“石大哥好样的”。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身影格外显眼——那是年方十六的林晚卿，也是徐村操控云锣最熟练的女子。她生得眉目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云锣小巧玲珑，音色清亮，平日里多用来配合混秧歌伴奏，衬得秧歌更有韵味。把十二面小锣挂在木架上，林晚卿能一个人操控，只见她指尖翻飞，纤细的手指在锣槌上灵活转动，十二面云锣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像春雨打在青石上，又像百灵鸟在枝头欢唱，与周铁旦的沉厚、石秉义的激昂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她练锣时，哪怕手指磨出鲜血，也只是找块布条缠上，从不吭声，此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眼底闪着光，云锣的声响里，既有少女的灵动，也有对武后由衷的敬仰——她小时候总听娘说，武家丫头年少时就聪慧过人，待人宽厚，见村里饮水困难，亲自带着村民凿井，那份心，比武后井的水还要纯。
晒谷场上，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过来，像是从地里、屋里一下子冒出来似的。有人抱着自家的大鼓，跑得气喘吁吁，鼓面还沾着泥土；有人翻出压在箱底的大镲，擦得干干净净，一敲就“嚓嚓”作响；老人们拄着拐杖，孩子们骑在大人肩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跟着锣声的节拍欢呼跳跃，脸上的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灿烂。周铁旦的筛锣沉厚如钟，石秉义的马锣激昂如战鼓，林晚卿的云锣清亮如泉，再配上大鼓的“咚咚”声、大镲的“嚓嚓”声，整个徐村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连空气里都飘着欢喜的味道。村民们手里挥舞着自家的绸缎、帕子，有的还举着刚摘的柳枝，嘴里一遍遍喊着“武后吉祥”“大唐兴盛”，锣鼓声、欢呼声、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飘出村子，飘向远方的吕梁山，飘向长安的方向。有个白发老妇端着一瓢自家酿的米酒，颤巍巍地走到周铁旦身边，往他手里递：“老铁，喝口酒，暖暖心！咱们徐村，咱们文水，终于出了个皇后娘娘啊！”滚烫的米酒入喉，暖了身子，更暖了人心——村里的人都记得，十二岁的武则天随母回乡葬父，见村里饮水困难，二话不说就亲自划定位置，带着村民开凿水井，那口井后来被称作“武后井”，井水清甜，滋养了一代又一代徐村人；他们也记得，武家丫头年少时就不摆官宦子弟的架子，见了村里的孩子，总会笑着递上几块点心，见了老人，也会躬身行礼，那份谦和，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如今她成了皇后，家乡人怎能不欢喜，怎能不骄傲？
没过几日，又有消息传来，这次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亲自跑到晒谷场，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各位乡亲！大喜啊！武后娘娘要随唐高宗巡幸并州，回咱们文水省亲祭祖啦！”这话一出，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欢呼声更加响亮，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抱着孩子热泪盈眶。村老们连夜聚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接着月光商议，一个个脸上都满是郑重：“武后是咱们文水的骄傲，是咱们徐村的荣耀，寻常的锣鼓太过普通，配不上娘娘的身份，咱们得编一套新的锣鼓，既显咱们文水的气派，也能好好表达咱们的心意！”周铁旦坐在最中间，手里攥着锣槌，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没错！咱们得编一套独一无二的锣鼓，让娘娘知道，家乡人记着她的好，盼着她回来！”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石秉义当即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得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晃了晃：“周大哥，我听您的！您说怎么编，我就怎么练，哪怕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哪怕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也绝不偷懒！”林晚卿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膝上，轻声却坚定地附和：“师父，我把咱村的姑娘们组织起来，都来参加练云锣，云锣的调子我来琢磨，反复试，反复练，一定能和锣声、鼓声配得恰到好处，不辜负娘娘的恩情，也不辜负乡亲们的期盼。”村老们看着三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这三位艺人牵头，这套新锣鼓，一定能编得漂漂亮亮。

从此，徐村的晒谷场，每天天不亮就响起了锣鼓声，比鸡叫还要早。天刚蒙蒙亮，周铁旦就带着石秉义、林晚卿和村里的锣鼓爱好者，来到晒谷场排练。周铁旦牵头，把村里传统的混秧歌锣鼓重新拆解、编排，又特意让人打造了京锣、武锣、手锣、小锣等多种锣器，再配上大鼓、大镲、小鼓、小镲和旋子，力求音色丰富、队形多变，既要彰显大唐的气派，也要藏着文水的烟火气。他性子执拗，一个节拍不对，就反复排练，哪怕口干舌燥、手脚酸痛，嗓子喊得沙哑，也不肯停歇。有一次，石秉义急于求成，打马锣的节奏快了半拍，与筛锣的声响脱节，周铁旦当即停下，拿起锣槌，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沉声道：“秉义，急什么？这锣声不是敲给咱们自己听的，是敲给武后娘娘听的，是敲给咱们文水百姓听的，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忘了，当年武后娘娘为了给咱们凿井，顶着烈日，亲自守在工地，一天都没停歇，何等用心？咱们编这套锣鼓，也要拿出十二分的心意，不能辜负了她的恩情，不能丢了咱们徐村的脸！”
石秉义红了脸，低下头，手指攥着锣槌，声音有些沙哑：“周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急躁了。”从那以后，他练得更加刻苦，每天天不亮就来到晒谷场，独自练习马锣的节奏，哪怕胳膊练得红肿，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是找块布条缠上，揉一揉，继续敲打，锣声也越来越沉稳、有力。林晚卿则静下心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反复琢磨云锣的音色与节奏，她把对武后的敬仰，把家乡人的欢喜，都融入指尖的力道里，一遍又一遍地试，一遍又一遍地改，让云锣的声响既有欢庆的喜悦，又有温婉的敬意，既不盖过其他锣器的声响，又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她看着排练时队形有些杂乱，便大胆提议：“师父，咱们可以把演奏人员分成两队，一队专门打锣，叫群锣队；一队专门打鼓、打镲，叫鼓乐队，两队需分则分，需合则合，这样队形变化更灵活，听起来也更有气势。”周铁旦眼前一亮，当即采纳了她的建议，亲自划分队伍，排练队形，两队相互呼应，相得益彰，锣鼓声也变得愈发整齐、有气势。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晒谷场上的锣鼓声从未停歇，一套全新的锣鼓编排渐渐成型。演奏起来时，先是林晚卿带着姑娘们的十二面云锣开篇，清亮的声响缓缓响起，如晨光初露，温柔地漫过整个晒谷场；接着周铁旦的筛锣、石秉义的马锣齐鸣，沉厚与激昂交织，如江河奔涌，气势磅礴；随后大鼓、大镲加入，“咚咚”“嚓嚓”的声响震天动地，如雷霆万钧，响彻云霄；最后所有乐器融为一体，群锣队与鼓乐队时分时合，队形时而分散，如满天星斗；时而聚拢，如众志成城；时而排成方阵，气势恢宏；时而围成圆阵，寓意团圆。锣声、鼓声、镲声此起彼伏，变化万千，既威武雄壮，又悦耳动听。听得村民们连连喝彩，连路过的商贩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聆听。周铁旦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举起锣槌，高声说道：“这套锣鼓，就叫‘武后群锣’！用最隆重的锣声，迎接武后娘娘荣归，祝福娘娘福寿安康，祝福咱们家乡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
省亲那日，徐村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红绸子从门檐上垂下来，随风飘动，整个村子都被喜庆的红色包裹着。村民们身着整洁的衣裳，有的穿了新做的粗布长衫，有的穿了绣着花纹的衣裙，早早地站在村口的道路两旁，手里拿着帕子、绸缎，脸上满是期待。太阳渐渐升高，远处传来了清脆的开道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周铁旦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举起锣槌，高声喊道：“起锣——！”
瞬间，武后群锣的响彻天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林晚卿站在群锣队的最前面，指尖翻飞，云锣的声响清亮灵动，像山间的清泉，滋润着每个人的心田；石秉义挥舞着马锣，胳膊上的腱子肉随着动作起伏，锣声激昂有力，像奔腾的骏马，充满了活力；周铁旦站在队伍的中央，腰杆笔直，眉头拧成川字，筛锣的声响沉厚绵长，像历史的回响，诉说着家乡人的欢喜与骄傲；锣鼓队的队员们奋力挥舞着鼓槌、镲片，鼓镲声震天动地，与锣声交织在一起，气势磅礴。群锣队与鼓乐队时分时合，队形变幻莫测，时而排成“武”字，彰显武后风采；时而排成“福”字，寄托美好期盼；时而错落排列，如群星闪耀。就在锣声最盛之时，早已排练多日的歌舞队缓缓登场，青年男女舞姿舒展，眉眼含情，完美契合武则天时期“雍容大气、兼收并蓄”的歌舞风格。
歌舞开篇，数十名女子身着淡青罗裙，踏着群锣的节拍，缓缓舒展身姿，如柳丝轻摇，似清泉流淌，演绎着文水百姓田间劳作、引水灌溉的日常，云锣的清亮与轻柔的舞姿相融，恰如武后当年凿井引水时的温婉与坚韧；紧接着，男子们身着劲装，手持绸带，伴着马锣与大鼓的激昂节拍，纵身跳跃、挥袖踏歌，舞姿刚劲有力，彰显着文水人的热血与豪迈。筛锣的沉厚与铿锵的舞步相撞，诉说着家乡人对武后的敬仰与感恩。周铁旦深谙歌舞与锣鼓的契合之道，每一个节拍都精准把控，锣声随舞姿起伏，时而轻柔舒缓，时而激昂高亢；林晚卿的云锣则巧妙穿插在歌舞间隙，如点睛之笔，衬得舞姿愈发灵动；石秉义的马锣更是精准卡点，每一声都敲在舞步的实处，让歌舞更具气势。这场歌舞没有华丽的编排，却有着最质朴的深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旋律，都离不开武皇群锣的伴奏，而群锣的声响，也因歌舞的演绎，多了几分灵动与韵味，二者相辅相成，融为一体，引得路边的百姓阵阵欢呼。村民们跟着锣鼓声、歌舞节拍欢呼，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嘴里喊着“武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脸上满是自豪与喜悦，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那是欢喜的泪，是骄傲的泪。
当武则天乘坐的凤辇缓缓经过时，锦缎做的车帘被轻轻掀开，武则天身着华丽的凤袍，头戴凤冠，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文水女子的温婉，却多了几分皇后的端庄与威严。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土地，看着路边欢呼的乡亲，听着耳边这气势磅礴又饱含深情的锣声，眼眶不禁湿润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央的周铁旦、石秉义和林晚卿——周铁旦腰杆挺直，活力四射，敲锣的动作有力而坚定；石秉义年轻气盛，眼神里满是真诚与热烈；林晚卿眉目清秀，指尖翻飞，神情专注而恭敬。武则天看着他们，看着家乡的百姓，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欣慰与动容。凤辇缓缓停下，武则天派人传下旨意，赏赐了参与演奏的每一位锣鼓艺人，还特意召见了群锣队员，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家乡的锣声，最是动听，也最是暖心。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我也一直记着家乡的百姓，记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那一刻，周铁旦他们热泪盈眶，双腿微微弯曲，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娘娘圣明！能为娘娘演奏，是咱们的荣幸，也是咱们文水百姓的荣幸！”说完，众人再次举起锣槌，敲出了最响亮、最热烈的锣声。这锣声里，有感恩，有欢喜，有骄傲，也有对武后的美好祝福，回应着武后的厚爱。武后在村里停留了数日，宴请邻里耆老，亲自来到武后井边，伸手舀起一瓢井水，尝了一口，眉眼间满是怀念，她叮嘱村民们：“这口井，是咱们徐村百姓的根，要好好守护，让它永远滋养着家乡的人。”临走时，她还特意召见文水县令，吩咐道：“文水是我的故乡，百姓的生计，我一直记挂着。泌水河的水流充沛，可派人开凿引水渠，引河水灌溉农田，解决百姓灌溉难题，让家乡的百姓都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县令躬身领旨，连连称是，百姓们得知后，无不欢呼雀跃，纷纷跪地谢恩。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天授元年，武则天冲破世俗的阻碍，登基称帝，改唐为周，自称圣神皇帝，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消息传到文水，徐村再次锣鼓喧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闹。周铁旦、石秉义、林晚卿带着武后群锣队，收拾好七十余面锣器与鼓镲，敲着锣、打着鼓，沿着文峪河一路欢歌，日夜兼程奔赴洛阳。此时的武后群锣也改名武皇群锣。武则天登基庆典设于洛阳万象神宫，这里不仅有登基大典，更有专为造势编排的《天授乐》，而武皇群锣，受邀成为民间乐舞代表，参与这场旷世盛典。
洛阳万象神宫巍峨壮丽，殿庭开阔，庆典当日，香烟缭绕，百官肃立。武皇群锣队率先登场，周铁旦一声令下，云锣、筛锣、马锣齐鸣，沉厚与清亮交织的锣声，瞬间压过了殿庭的窃窃私语，与殿上的《天授乐》完美呼应。只见四名《天授乐》舞者身着彩画衣，头戴五彩凤冠，踏着群锣的节拍缓缓起舞，舞姿轻盈，眉眼含情，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与林晚卿的云锣精准卡点；石秉义的马锣激昂明快，衬得舞者的动作愈发灵动，也让这场登基造势乐舞，多了几分民间的烟火气与豪迈感。周铁旦操控着筛锣，沉厚的声响贯穿始终，既托住了《天授乐》的雅致，又彰显了武皇群锣的厚重，让民间锣鼓与宫廷雅乐融为一体。武则天端坐于万象神宫的御座之上，身着龙袍，神情威严，听着家乡的锣声，看着《天授乐》与群锣的完美交融，嘴角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锣声，是家乡的牵挂，也是大周兴盛的象征。庆典结束后，她下了一道圣旨：将文水县升格为“武兴县”，寓意“武氏兴旺，家乡兴盛”，提升了家乡的政治地位，还减免了武兴县三年的赋税，让家乡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其后，武皇群锣队经常受邀参与武周各类宫廷庆典，成为民间艺术与宫廷乐舞融合的典范。长寿二年正月，武则天自制的大型乐舞《神宫大乐》正式在万象神宫之庭上演，舞者九百余人，规模宏大，每日上演，既是武周官方祭祀乐舞，也是庆典核心节目。这套乐舞融合了宫廷雅乐、佛教音调和民间元素，旨在彰显皇权正统。武皇群锣成为了民间元素的核心代表，全程参与伴奏。
《神宫大乐》上演当日，万象神宫殿庭之上，九百余名舞者身着绣有鸾鸟、祥云的华服，衣袂飘飘，舞姿雍容，既有宫廷雅乐的庄重，又有佛教音乐的空灵，更有民间歌舞的质朴。武皇群锣队立于殿庭两侧，七十余面锣器与宫廷管弦乐队相互配合：林晚卿的云锣清亮婉转，融入佛教音调，与舞者轻柔的舞姿相融，如仙乐缭绕；石秉义的马锣激昂有力，配合着乐舞中豪迈的段落，彰显大周的气势；周铁旦的筛锣沉厚绵长，把控着整个乐舞的节奏，让群锣的声响与宫廷雅乐、佛教音调完美契合，既不突兀，又能凸显民间艺术的特色。武则天每日亲临观看，每当群锣声响起，她都会驻足聆听，眼中满是欣慰——她从这锣声里，看到了家乡的烟火气，也看到了大周文化的兼容并蓄。

当武皇群锣队登场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周铁旦一声令下，七十余面锣器同时响起，云锣、筛锣、马锣、京锣齐鸣，大鼓、大镲伴奏，声响震彻广场，与舞台上的《神宫大乐》完美契合。林晚卿的云锣清亮婉转，配合着宫女们轻柔的舞姿，如仙乐缭绕；石秉义的马锣激昂奔放，伴着西域舞者的腾跃翻转，尽显豪迈；周铁旦操控着筛锣，沉厚的声响贯穿始终，把控着歌舞与锣鼓的节奏，让群锣的伴奏既不盖过歌舞的韵味，又能凸显自身的气势。武皇群锣与《神宫大乐》的碰撞，是民间艺术与宫廷歌舞的完美交融——群锣的质朴厚重，中和了宫廷歌舞的华丽繁复；歌舞的雍容大气，又提升了群锣的格调与气度。舞者们踏着群锣的节拍，挥袖起舞，衣袂翻飞间，尽是大周的兴盛气象；锣声随着歌舞的起伏，时而舒缓，时而激昂，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当歌舞进入高潮，千名舞者同时起舞，群锣声、鼓镲声、歌舞声融为一体，响彻长安上空，震撼了全场。武则天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龙袍，神情威严，听着家乡的锣声，看着眼前恢弘的歌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里满是骄傲与动容——她从这锣声里，听到了家乡人的牵挂与祝福，从这歌舞里，看到了大周的兴盛与希望。庆典结束后，她再次召见了群锣队员，不仅赏赐了大量的金银绸缎、精美乐器，还下了一道圣旨：将文水县升格为“武兴县”，寓意“武氏兴旺，家乡兴盛”，提升了家乡的政治地位，还减免了武兴县三年的赋税，让家乡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岁月流转，武皇群锣队最初的队员们渐渐老去，周铁旦、石秉义、林晚卿等人鬓角染霜，手中的锣器虽依旧沉重，却也难掩身形的佝偻，敲锣的力道虽仍有余劲，却也不及当年的铿锵。消息传回武兴县，家乡的百姓感念武皇恩典，也不愿这门承载着家乡荣光与武皇牵挂的技艺就此沉寂，便挑选了三十余名身强力壮、天资聪慧的年轻子弟，由老队员言传身教，传授锣器的技法与韵律。这些年轻子弟眉眼间带着家乡人的质朴与灵动，肯学肯练，不多时便掌握了各类锣器的诀窍，群锣队增添了年轻人的昂扬锐气，与老队员们并肩而立，新老相映，让武皇群锣队的声势更胜往昔。
群锣队先后参与了武周多场规模宏大的宫廷庆典，与各类大型歌舞深度联动，名声渐起。圣寿乐作为高宗武后时期创制的经典乐舞，《旧唐书·音乐志》明确记载其舞者一百四十人，首创“舞之行列必成字”的字舞，十六变而毕，衣饰华丽，画衣绣团花，专为祝寿与宫廷大宴而设。武则天寿辰当日，宫廷大宴之上，《圣寿乐》如期上演，武皇群锣队成为乐舞的点睛之笔。
宴会上，一百四十名《圣寿乐》舞者身着绣满团花的华服，踏着群锣的节拍缓缓起舞，随着舞步变换，队列不断组成“圣寿万岁”“大周兴盛”等字样，每一次字形变换，都伴随着群锣声的起伏——林晚卿的云锣轻柔婉转，衬得字形变换愈发灵动；石秉义的马锣急促有力，为字形成型增添气势；周铁旦的筛锣沉稳厚重，把控着舞步与锣声的节奏，让“字舞”的每一个细节都与群锣声严丝合缝。当舞者组成“圣寿万岁”四字时，群锣声达到高潮，七十余面锣器齐鸣，与舞者的欢呼声、宫廷管弦乐声融为一体，响彻大殿。武则天龙颜大悦，特意下旨，允许群锣队在宫廷庆典中，保留自身的民间演奏风格，无需刻意迎合宫廷雅乐的繁复。
武皇群锣队还参与了武周盛行的大型节目五方狮子舞。这场乐舞规模宏大，五头狮子高丈余，象征着五方祥瑞，每头狮子由十二人执拂引导，另有百余人齐唱《太平乐》，场面壮阔，常与百戏同演于洛阳端门、万象神宫等大型庆典，兼具仪式感与观赏性。每当五方狮子舞上演，武皇群锣队便与百戏、《太平乐》演唱相互配合，锣声与狮子的腾跃、执拂者的动作、演唱者的歌声完美呼应。
表演当日，洛阳端门广场人声鼎沸，五头彩狮昂首挺胸，在执拂者的引导下腾跃翻转，威风凛凛。武皇群锣队立于广场两侧，石秉义的马锣激昂奔放，配合着狮子的腾跃动作，每一声锣响都敲在狮子踏地的实处，尽显豪迈；林晚卿的云锣清亮灵动，穿插在《太平乐》的演唱间隙，衬得场面既有气势，又不失灵动；周铁旦的筛锣沉厚绵长，把控着整个表演的节奏，让狮子舞、百戏、演唱与群锣声融为一体，场面震撼人心。武则天登楼观看，看着下方壮阔的景象，听着熟悉的家乡锣声，不禁感慨：“家乡的锣声，能衬大周气象，能暖朕心。”
长安元年十二月，天寒地冻，却挡不住武兴县百姓的热情——武则天为其父武士彟在文水昊陵立“大周无上孝明高皇帝碑”，也就是闻名后世的攀龙台碑。这碑高五丈，宽九尺，厚三尺，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碑身刻满了工整的碑文，长达六千七百多字，由宰相李峤撰文、相王李旦书写，字字珠玑，彰显了武皇的孝道，也提升了武兴县的文化地位。立碑那日，昊陵前张灯结彩，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人山人海，武皇群锣队再次登场，锣声震天，鼓乐齐鸣。与此同时，一场融合了孝亲之意与家乡情怀的大型歌舞《孝明颂》缓缓拉开帷幕，这是周铁旦与林晚卿特意结合攀龙台碑的寓意、借鉴《圣寿乐》“字舞”技法编排的，舞者身着素色罗裙，手持兰草，舞姿庄重温婉，演绎着武则天孝亲祭祖的场景，与武皇群锣的声响完美呼应。
云锣的清亮伴着舞者轻柔的舞步，诉说着武皇对父亲的思念与孝心；筛锣的沉厚与鼓镲声交织，彰显着立碑的庄重与肃穆；石秉义的马锣时而轻缓，时而激昂，衬得歌舞既有孝亲的温情，又有大周的气派。周铁旦带领群锣队，精准把控着节奏，让锣声与歌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旋律都严丝合缝，群锣的声响不仅是歌舞的伴奏，更成为了歌舞的灵魂，将武皇的孝道、百姓的敬仰，都融入每一声锣响、每一个舞步之中。百姓们聚集在昊陵前，跟着锣鼓声、歌舞节拍欢呼，手里挥舞着帕子，脸上满是自豪——他们为有这样一位重情重义、孝顺感恩的女皇帝而骄傲，为家乡的兴盛而欢喜，也为武皇群锣能与这样的大型歌舞相融共生而自豪。
神龙元年秋，武则天已卧病在床，居于上阳宫仙居殿，日渐沉疴，却始终念着家乡的锣声，特意传旨，召周铁旦带着武皇群锣队入宫，为她单独演一场。彼时的武皇，褪去了往日的威严，鬓发斑白，面容憔悴，却依旧目光温和，望着殿中熟悉的锣器，眼中泛起几分暖意。
武皇群锣队员们深知武皇的心意，没有编排激昂壮阔的段落，而是选取了当年武皇省亲时的片段，融入《神宫大乐》的温婉韵律，锣声舒缓庄重，没有往日庆典的张扬，却满是牵挂与温情。林晚卿的云锣清亮柔和，似文水的清泉，缓缓流淌；石秉义的马锣收敛了锋芒，沉稳舒缓，衬得场面愈发静谧；周铁旦的筛锣沉厚绵长，每一击都轻缓有度，像是在诉说着多年的相伴与牵挂。七十余面锣器相互配合，声响不高，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家乡的烟火气，藏着他们对武皇的敬重与惦念。
演出落幕，武则天缓缓抬手，示意宫人呈上一面莹亮的铜锣，精雕细刻着鸾鸟祥云纹样，鸾鸟姿态舒展，祥云缠绕其间，边角镶嵌着细碎的银纹，触手温润，是武皇特意命人打造，专为表彰他们精湛的锣艺和多年来的陪伴。宫人将铜锣递到周铁旦手中，武则天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几分不舍与期许：“你们的锣声，陪朕走过了无数岁月，是家乡的声音，也是朕最安心的声音。这面锣，赏给你们，往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把这锣声传下去，把文水的心意传下去。”
周铁旦双手接过铜锣，指尖微微颤抖，与石秉义、林晚卿等一同躬身行礼，老泪纵横：“臣等遵旨，定不负武皇所托，将武皇群锣代代相传，不负家乡，不负武皇！”武则天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闭上了双眼，这便是她生前，最后一次聆听家乡的锣声。
没过几日，宫里便传来了武皇崩逝的消息。群锣队的队员们悲痛万分，感念武皇多年的厚爱与期许，特意在洛阳城外的空地上，为武皇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祭奠悼念仪式。他们将那面御赐铜锣置于案上，摆上从武皇家乡带来的清酒与祭品，周铁旦带领众人躬身行礼，石秉义、林晚卿领着队员们，敲起了舒缓庄重的锣声，没有激昂的节拍，只有沉厚的哀思，以此送别这位传奇女皇。祭奠完毕，队员们才缓缓收拾行装，小心翼翼地将御赐铜锣收好，怀着无尽的思念与不舍，踏上了返回文水的归程。
启程那日，洛阳城飘着细碎的雪花，寒风刺骨。武皇群锣队一行人，背着锣鼓乐器，踏着积雪，缓缓走出洛阳城。没有盛大的送行，没有激昂的锣声，只有脚下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的叹息。周铁旦走在最前面，手里抱着那面御赐铜锣，腰杆依旧挺直，只是脚步慢了许多，仿佛在与这座城市与逝去的女皇帝，作最后的告别。
归途漫漫，从洛阳到文水，他们走了半个多月。一路上，他们很少说话，也从未敲过一声锣——不是不想敲，是此刻的心情，再敲不出当年的欢腾与激昂。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林晚卿会轻轻拨动一面云锣，清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几分悲戚，也带着几分思念，仿佛在诉说着对武皇的怀念，对家乡的期盼。
石秉义一路上都在护着那些锣鼓乐器，哪怕遇到风雪，哪怕路途颠簸，他都把木箱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有一次，路过一处陡坡，雪大路滑，他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他第一时间把装着马锣的木箱抱在胸前，自己重重地摔在雪地里，胳膊擦破了皮，却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急忙打开木箱，查看马锣是否完好。“这些锣，是武皇看着咱们敲起来的，是武皇群锣的根，不能有半点损伤。”他揉了揉胳膊上的伤口，语气坚定。
周铁旦则常常坐在马车里，抱着那面御赐铜锣，闭目沉思。他想起当年在文水徐村，听到武皇封后的捷报，敲起锣时的欢喜；想起为了迎接武皇省亲，编排武皇群锣时的执着；想起在洛阳宫廷，陪着武皇观看《神宫大乐》《圣寿乐》，敲着锣时的荣光；想起武皇召见他们，温和地说“家乡的锣声，最是暖心”时的模样。那些画面，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悲喜交织，让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终于，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吕梁山的轮廓，看到了文水的炊烟。“到了，”周铁旦掀开马车的帘子，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欣慰，“咱们到家了。”
徐村的百姓早已在村口等候，他们听说群锣队要回来，听说武皇崩逝的消息，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却依旧早早地站在村口，迎接他们的归来。当群锣队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的道路上时，村民们纷纷走上前，默默地帮他们接过手里的锣鼓乐器，眼里满是敬重与心疼。
村头的老槐树下，依旧是当年的晒谷场，只是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欢腾，只有一片寂静。周铁旦放下怀里的御赐铜锣，缓缓举起锣槌，看着身边的石秉义、林晚卿，看着眼前的乡亲们，声音沉重却有力：“乡亲们，武皇走了，但她为咱们文水做的事，咱们永远记得——她凿武后井，解咱们饮水之困；她升武兴县，扬咱们家乡之名；她立攀龙台碑，显咱们文水之荣。今日，咱们敲起武皇群锣，不为欢庆，只为纪念武皇，只为告诉武皇，咱们文水人，永远念着她的好！”
话音落下，周铁旦率先敲下锣槌，“哐——”一声沉厚的锣声响起，打破了晒谷场的寂静，也打破了冬日的寒凉。这锣声，没有往日的激昂，却带着几分庄重，几分思念，几分感恩，像历史的回响，在吕梁山麓间回荡。
石秉义也举起马锣，“锵——锵——”的锣声响起，没有往日的张扬，却依旧沉稳有力，像是在诉说着武皇的传奇，诉说着他们与武皇相知的岁月。林晚卿指尖翻飞，云锣的声响清亮婉转，带着几分悲戚，几分温婉，像是在轻轻呼唤着那位逝去的女皇帝，诉说着家乡人的思念。
村民们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锣声，眼里满是泪水。有人想起了当年武皇省亲时的欢腾景象，有人想起了武后井的清甜井水，有人想起了攀龙台碑的庄严，想起了武皇为家乡做的每一件实事。锣声里，有思念，有感恩，有敬重，也有传承——传承着武皇对家乡的深情，传承着文水人坚韧感恩的精神，传承着武皇群锣的技艺与传奇。
千百年过去，每当春日来临，徐村的晒谷场上，依旧会响起熟悉的锣鼓声。那锣声，沉厚如历史的回响，诉说着千年前的传奇；清亮如岁月的欢歌，传递着文水人的欢喜与期盼。每当锣鼓声响起，人们就会想起那位从文水走出的女皇帝。武皇群锣，就像一朵璀璨的奇葩，绽放在中国民间艺术的百花园中，诉说着武皇与家乡的深情，也传承着文水人坚韧、感恩、奋进的精神，在华夏大地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