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三秦布衣

从前的家，是根，是几代人守着不肯挪的方寸烟火。

一院老屋，几扇旧窗，炊烟从晨雾里飘起，又在暮色中落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慢得像门前流淌的溪水，不急不赶，只围着一家人转。

那时的家，是实实在在的人间。

清晨的碗筷碰撞，正午的饭菜飘香，夜晚灯下的闲话家常，都是最朴素的温暖。父母在，长辈在，兄弟姐妹绕在身旁，吵吵闹闹，却也热热闹闹。无论走多远，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头，那盏灯总在等，那扇门总为你开。家，是生养之地，是归处，是一生都卸不下的牵挂。

　　后来时代往前赶，路越走越宽，人越走越远。

我们忙着长大，忙着奔赴远方，以为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子女四散，求学、工作、安家，隔着山川湖海，隔着时差晨昏。曾经挤挤挨挨的屋子，渐渐空了，热闹散了，只剩下年迈的父母，守着空荡荡的院落，守着一屋子旧时光。

　　家，慢慢变了模样。

不再是朝夕相对的陪伴，只剩逢年过节短暂的相聚；不再是每日三餐的相守，只剩电话里几句匆匆的问候。老屋还在，却少了烟火气；亲情还在，却多了距离与牵挂。我们在外面筑起各自的小窝，却再也找不回，当年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安稳。

有人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如今的家，更像一个符号，一段回忆，一声叹息。它藏在童年的饭香里，藏在长辈的叮嘱里，藏在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我们走得越远，越明白，有些家，一旦散了，就再也拼不回从前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我们心里依旧念着那个家。

念它曾经的温暖，念它不变的包容，念那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家，从来不止是一间房、一盏灯、一张桌，而是刻在骨血里的根，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头望一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