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霸王祠

雨潇潇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李清照这首《夏日绝句》，妇孺皆知，孩童能诵。它高度评价了历史上失败英雄一一西楚霸王项羽。唐代年间，人们在项羽身死之地一一和县乌江的凤凰山筑祠建宇，用来崇敬和缅怀这位英雄豪杰。这不，这仲春时节，乘车来到和县乌江镇霸王祠，远远望见题有“霸王祠”的牌坊，苍劲古雅，遒劲有力，一瞬间，两千年前的烽烟与悲歌，仿佛迎着春风，扑面而来。

　　这是霸王祠的停车场。因为天阴，今天游人较少。

　　沿着祠内仿古驿道，逶迤而行，便来到祠内主建筑一一霸王灵祠。门楣上“西楚霸王灵祠”六个篆刻匾额，出自唐代李阳冰之手，古朴典雅，厚重深远，透着沧桑，把游人思绪拉到二千多年前的干戈烽烟的古战场。

　　祠门以汉阙形制，青石垒砌，门棂间“霸王祠”三个大字遒劲有力，出自张爱萍将军之手 。拾级而上，三十一级台阶，恰合项羽三十一年的短暂却炽热的人生 。祠内黄杨木巨型雕像屹立眼前，霸王身体前倾，一手仗剑，一脚前踏，双眼圆睁，那股叱咤风云的霸气，依旧震撼人心。

　　碑廊与壁间，嵌满历代题咏。杜牧“江东子弟今虽在，卷土重来未可知”的怅惘，王安石“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的冷峻，李清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情，赵朴初“彼可取而代也，白眼视秦皇，一时气盖人间世”的豪迈，一一入目，墨香与悲怆交织 。每一块碑石，都是一段回响，每一行墨迹，都在诉说英雄未竟的壮志与末路的苍凉。

　　穿过正殿，便是衣冠冢。

相传项羽兵败垓下，自刎乌江后，汉将瓜分其遗体，百姓收残骸血衣葬于此，故称衣冠冢 。冢前碑石篆书“英雄西楚霸王衣冠冢”，静立千年，见证着无数凭吊者的叹息。墓道旁，虞美人花随风摇曳，花瓣轻颤，似在诉说垓下帐中那曲“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的悲歌 。

　　由项羽故事留下的成语，丰富了汉语言文化。

　　祠后有相依树、三元井、驻马河、抛首石、乌江亭诸景。遥想当年，项羽率二十八骑突围至乌江，乌江亭长备舟劝渡，他却慨然长叹：“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遂赠乌骓马于亭长，下马死战，最终自刎江边，将头颅抛给故交吕马童 。抛首石旁，江风猎猎，仿佛仍能听见他那声震彻江天的决绝。

　　三十一响钟亭。

项羽死时，年仅三十一岁，令人唏嘘。此钟亭，是为纪念霸王短暂而壮烈的人生。

　　祠园的北侧，建有一方“静观自得”四方庭院，屋檐回廊雕刻名人诗作，形楷草隶篆，字体不一，风格多样，让游人驻足流连。

　　霸王祠历经千年，屡遭兵燹，又屡经重修。今之祠宇，荟萃汉唐明清风貌，九十九间半殿堂，暗合项羽未称帝的遗憾——帝王方可建祠百间，他功高盖世，却终未成帝业 。祠内香火千年不绝，文人墨客、寻常百姓皆来此凭吊，只因在“成者王侯败者寇”的世俗之外，人们更敬重这份宁死不屈的英雄气 。

　　春风习习，细雨淅淅，缓步离开霸王祠，耳畔却响起高亢辽远又悲怆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短短四句，写尽英雄的豪情、末路的悲怆、对爱人的深情，成为千古绝唱。

回望凤凰山，祠宇隐于绿阴雾霭之中，却愈发显得厚重。项羽的霸业已成过往，他的英名与悲情，却随这乌江流水，绵延千古。拜谒至此，我懂了，这座祠，从来不是为失败者立的纪念，而是为后人来此凭吊，寻求一方心灵的慰藉和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