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耀健：往事不是一片云 ——评万龙生的《云影集》

万龙生

《云影集》(四川民族出版社 1996 年版)是重庆作者万龙生的第一部散文集。万龙生本是一位诗人,此前已有两部诗集面世，如今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收入本文集的，是作者自 70 年代末期到 90 年代前期的散文。他以诗人的目光，随着时代前进，轻轻掠过人世间的纷乱与喧嚣，一往情深地行走在他自幼向往的文学道路上，以独特的视觉反映了个人的感受和复杂的文化心态。

作品的第一部分是游记，这是历代中国文人的一个传统主题，作者笔下的乌尤山、峨眉山、缙云山，南温泉、嘉陵江、青衣江，有着看不完的春江月秋江水，无论是月朗风清,还是云霞蒸蔚,优美旷远,九曲十回,岂止是一个“美”字了得。五羊城、泸沽湖、沙家浜、卫星城,处处都有他的足迹,其实他本旷达,却深深地酷爱脚下每寸沃土,流露出细腻的情感。他常年固守山城，看潮涨潮落，草长草衰，任尔东南西北风起，到底不思迁徙。作者礼赞的是美丽的自然风光,抒发的是热爱故国故乡的情怀。

作品的第二部分是杂感随笔，这是作者参与现实生活的切身体验。《汽车上)、《人间纪实》通过一些司空见惯的事物,展开理性的思考,表达了社会转型期的人们对丑陋现象的焦虑和对诚实生活的希冀。《‘过来人’的人生体验》反映了作者对老年问题的关注，《书缘与人缘》则是讲述文朋诗友间的深情厚谊。用最简朴的方式追寻理想，把“小我”无条件地消融于“大我”,这样的信念在现代青年心目中或许已经非常“古老”,万龙生恰恰就属于怀着这样“古老”的情结走过来的一代人。

作品的第三部分是回忆录，这是作者人生的真实写照，可谓全书的精髓。过去，由于种种历史原因，这个熙熙攘攘的都市曾伴他走过渗透苦涩与辛酸的时光。《我与缪斯的缘分》迫忆了多年以前那些寒碜与落寂的岁月。那时他像一叶出海的小舟,本想乘风破浪到达理想的狭岸，不料却坠人风暴的漩涡。他的奢望只不过是当一名人民教师,业余时间创作心爱的诗歌,以求自赡并告慰年迈的母亲,然而命运对他却十分无情。幸而他有文学作为精神支柱,廿年风雨,他将自己的生命维系于一支笔几张纸，没有真诚仅靠功利的诱惑是万万做不到的。他就这样生存了下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存目标在哪儿。凡属追求者,往往都是不肯在生活里交白卷的人，

《共同完成的美丽与纯洁》蕴藏着万龙生最珍贵的情感，最动人的初恋。他在诗作《神灯亭》中曾留下一个不解之谜,如今终于有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答案。团山堡下，求学生涯苦乐相融，因其美好更加匆匆，唯有丁香的紫雾飘向心灵深处，还有一个爱山的女孩走向了他。这份朴实的友情,给他带来温暖和体贴，使他在愁云惨雾中见到了一线光明。在这永恒的青春渡口,有一种心情极需诉说，但那颗心他没有收下，他轻轻地拒绝，他担心爱最终变成伤害。多年以后物在人亡，一怀愁绪全化作不绝于缕的相思泪，令人不忍卒读。

《重逢攀枝花》、《位置》写的是老友的片刻聚首,人到中年，历尽劫波，朋友们谈及人生种种，谈及一代人与一代人之间大不相同的时代氛围、人生境地和生活态度，都生出不少感慨。人真像一粒种子，被命运之鸟衔来衔去不知会掉在哪里。这些朋友虽然身处边远地区或基层,但由于他们能认同自己的存在,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最终从无知走向充实，从浮躁走向稳重，从浅薄走向成熟。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作品阐明了这样的观点：等待，只是梦中的花；奋斗，才能收割理想的果。他们从未夸耀自己的体会与经验，只是取得这体会与经验的代价过于沉重，应当允许他们偶尔来谈论这个代价。这些故事也不是在陈述和分析这些代价后,使人见异思迁或替自己的堕落与消沉辩护,而是帮助人们认清关系，更好地适应地位的沉浮与环境的变迁。

总之,文字是思想飞翔时留下的痕迹,生活给你多少磨砺,就会给你多少珍珠。万龙生经历的动荡生活起落变化，使他体察到真正的人生况味，在激愤不平之中，作一番深刻的反思，表达出一些文人的愿望。这也难怪他的诗作文章，常常让酒灌得充盈血性。我们庆幸,对思想刻薄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在血与泪的教训中，人们学会了宽容。

好书里藏有一枚金针，足以从芸芸众生里划出一条人性的分野，强化美的亮度。《云影集》是一本好书，值得一读。

（原载四川省作协机关刊物《当代文坛》1997年第四期.责任编辑陈林)

【又】此文还曾发表于1997年4月19日《西南经济日报》。

【后记】这是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后来还出了一本篇幅更大的《云影续集》。那是在“大散文”概念下编辑的，内容要庞杂些。1995年，我还曾当选为重庆市散文学会首届副会长呢。

评论的作者杨耀健是著名作家、文史专家，重庆市通俗文学学会会长。他是我多年的文友，至今我们还保持密切的关系。他为我写过的评论不止这一篇呢。把此文还原、发布，既是对他表示感谢，也是我们友谊的纪念。

2026·3·15悠见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