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正月二十五是千年里村过庙会敬神的日子,俗称过会会。千年里敬奉的神是天皇、地皇、人皇,称为三皇,村里把庙里的三皇迎进村委的院子,把神位安放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神位上写着是“三帝”的名号,点起蜡烛,由村民供奉。敬神这天,有拜神仪式,大家轮流点香磕头。然后是吃饭,主要是烩菜和米糕。饭后是本地民间弹唱演出。</p><p class="ql-block"> 我接到村里参加敬神的通知,准备了两百元的布施,心里怀着两个愿望:拜神和撸席。究竟这两个愿望哪个更强烈些呢?我有我的虔诚,也有大吃一顿的贪婪,大约两个都很重要,难分彼此。</p> <p class="ql-block"> “三帝”是当地的神,它们护佑着一方平安。我自认为是文化人,却不是无神论者,我相信“天”上自有神明在。我也非常欣赏当地的弹唱文艺,完全用地方方言演唱,语言诙谐,音律与唱词非常优美。但我更喜欢会会上吃饭的那种酣畅,好多人把它称之为撸席。</p><p class="ql-block"> 撸席有几个特点,一个是席面好,不好谁撸呢?二是吃得快,不快不叫撸。三是狼吞虎咽劈啪作响,没有这种狠劲,还叫什么撸席?体现为三个字:抢、快、准。</p> <p class="ql-block"> 我早早坐在桌子旁,把碗和筷子准备好放在面前,这是第一抢。第一抢就是抢座位,来吃饭的人很多,如果你抢不到座位,就得在院子里站着吃。</p><p class="ql-block"> 上来了烩菜,我一把抓住勺子,用力挖起满满一勺烩菜浇在自己碗里,绝不说话,埋头大嚼。说实话,农村的烩菜是城里吃不到的,土豆不上化肥所以很粉糯,粉条没有添加剂所以很柔韧,烧豆腐切得粗壮所以很厚实,其他配料不说,只是村里自炸的麻油就飘了一层,香味特别浓烈。材料是真实的,味道是真实的,所有的矜持都被这真实的农村最原始的饭食一扫而空。你必须手快,拿得住勺子,你动勺子慢了,菜盆里就很快只有汤了,要等到下一盆端上来,你只能看别人大快朵颐。</p><p class="ql-block"> 接着是一大盆红烧肉。一桌只有一盆。这就需要一个狠字,一个人大约只用筷子夹一次就没有了,总不至于赤手去牢,那就要夹得准。我把筷子扎进盆底,用力一夹,就夹出四块肉来,当大家纷纷去夹时,我已经吃到嘴里一大块,满口生香了。</p> <p class="ql-block"> 油糕、枣糕、油条一盘一盘地端上来,这些不需要抢,管够。即使如此,吕梁的黄米面,吕梁的大红枣,油糕里面的一泡红糖,那个香甜美味至极,简直天下无双。</p><p class="ql-block"> 我连吃四块烧肉、一颗卤蛋、一根油条、两片枣糕、三个油糕,又连吃三碗烩菜,终于吃不动了。抬头一看,仍然是小巫见大巫,别人依然还在眉飞色舞、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 我是下席早的,门外站着许多没抢到座位的,手里夹着油条,筷子上插着枣糕油糕,嘴里吧咋着烩菜;烩菜里的油花似乎从额头上映渗出来,油光铮亮;有的嘴角和下巴上还挂着点点菜星。</p> <p class="ql-block"> 农村吃席不讲究,吃得热烈,吃得疯狂,吃得高兴,吃得是一个氛围和踏实,才符合那个“撸”字。</p>